元初弦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听懂了南流景在说什么。
清晰的脚印,再次沿着红色的道标出现,像是某种序曲,这一次,连她都能看清那些脚印出现的顺序。
咚!
仿佛战鼓一样的声音,在耳畔擂起。
元初弦下意识地握紧「绛月」,死死盯着山脚的方向。
那里距离他们至少有数百米。
隔着苍翠的针叶林,红色绸带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枚又一枚脚印凭空出现在积雪之上,依旧沿着原本的道路,不紧不慢地朝雪山深处延伸。
它根本就没有追上来,甚至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距离多少?”南流景问。
“六十米。”南天焕的声音有些发颤。
元初弦猛地回头,“你确定?”
“确定。”
咚!
又是一声。
脚下的岩壁似乎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细碎的积雪从边缘滚落下去。
“四十米。”
南天焕死死盯着仪器。
“它明明在那个地方吧。”南天仲指着山脚,脸色难看得厉害,“你别告诉我,这东西有两个?”
“不是两个。”
南天焕忽然说道。
“什么?”
“坐标没变,自始而终都只有一个。”
他将仪器举起来,塞到众人的眼前。液晶屏幕上,代表不明灵力的光点依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没有朝什么方向移动,高度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右下角的绝对距离,还在以稳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不断减少着。
二十米了。
“……”
元初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理解“距离”。
东西南北,高低远近,这些都是地理学教给他们的,用来分辨方向的指标。
可如果——
那个东西靠近他们的方向,根本不在这些方向之中呢?
南天焕突然大喊,“来不及了,快防御!”
南流景手中的「椿昭」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元初弦听见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警示音。
世界安静得可怕,什么也没有出现。
没有怪物,也没有袭击,连方才诡异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元初弦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刀柄。
南天仲咽了口唾沫。
“……结束了?”
咔——
极轻的脆响,在众人之中响起。
南天焕低下头,他手中的仪器,从正中央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裂痕。
下一瞬,仪器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坠落在雪地上。
南天焕愣住了。
紧接着,他身后的岩石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切口,像是凭空从岩石内部生长出来,刹那间贯穿了整块岩体。
元初弦瞳孔骤缩。
“快跑!”
她甚至来不及判断攻击来自哪个方向。
南流景猛地将南天仲推开。
一个球形的金色屏障在几人面前展开。
然而下一刻——
裂痕却直接出现在了屏障内部。
南流景的脸色变了,「椿昭」构筑的防御明明完好无损。可他的左肩,却毫无征兆地喷出大片鲜血,像有根本不存在于他们视野中的平面,直接从他的身体内部穿了过去。
“流景!”
元初弦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岩台突然从中央裂开。
失重感瞬间袭来。
元初弦本能地甩出攀山索,钩爪却在飞出去不到两米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一截。
剩余的金属撞在岩壁上,迸出一串火花。
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混乱中,元初弦抬起头。
那一刻,她终于看见了“它”。
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算不算得上“生物”。
针叶林之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轮廓,明明相隔数百米之外。
可与此同时,元初弦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错觉——
“它”就在自己眼前。
无数彼此重叠的轮廓从同一个中心延伸出去,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只将极小的一部分投射进了这个世界。
咚!
元初弦低下头。
自己的身体依旧完整,甚至没有撕裂的感觉。
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胸口以下的部分了。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没,在意识彻底消失以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一开始——
这个东西,甚至都没有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