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元初弦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张口,“虽然我不知道您对这山里的特殊现象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您具体是怎么看待我的到来,但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解决眼前的问题。”
老妪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姐姐,我姥姥年纪大了,可能听不清你说的话。”少女尴尬地笑了笑,“需要我帮你转述吗?”
“……不、用。”
老妪缓缓地抬起头,看清她的瞳孔后,元初弦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方才她也在南天仲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翳。
只是那时候,她总以为人的眼白不可能是黑色的,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可当这种奇怪的瞳孔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忽然给方才的不合理找到了解释: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棵树,他们所在的时空不过是树上的一片叶子,知晓树上叶片振动的,会不会是原本就住在树里的什么生物?
“……我年纪大了。”老妪咳嗽起来,“很多事情,我也不想继续解释下去,只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你所看见的那样这么简单。”
“我不明白。”元初弦凝视着她的脸,目光坚定,“如果只是我一人想要破坏你们这里的阵法,在我看来有些不太现实。”
“已经有人那么做了。觊觎凤凰血脉的恶人啊……”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正红色裙装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到元初弦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望向老妪:“婆婆好,我听哥哥说村里来了个新人,现在在你这边。”
“她有些东西在我这里。”老妪的声音在元初弦听来有些含混,“我一会让陈家的女儿领她去取就好。”
“……”少女看了一眼元初弦,和人类少女的温暖明媚不同,眼前显然并非人类的少女,有着烈火一样的热情,漂亮的柳叶眉高傲地上挑着,白净的脸上带着自然健康的红晕,而那双眼睛,此刻正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元初弦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对方的灵力量并不在自己之下,如果贸然交手,可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要害怕呀。”少女忽然笑了起来,“我只是好奇,哥哥会救下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伸出一只手:“我叫凰,是凤的妹妹,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朋友,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请你不要见怪。”
“哥哥的朋友?”元初弦轻轻回握,她的手倒是冰凉得不像是人类,“我可不觉得他会有什么人类的朋友。”
“哎呀,相比起其他人来说,你确实已经算是他的朋友了。”凰笑了笑,“哥哥既不会人类的文字,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生活,平时村里的大小事宜,都是我在操办。如果有什么疑问,尽管来找我就好。”
“好。”元初弦点点头,“那就多谢凰了。”
她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的凤。想来那时候,便是他正在学习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即便那时,看见神代种学习如何融入人类社会有些毛骨悚然,但现在元初弦的心中却闪过一丝另类的情愫。
原来他并非刻意地模仿。
生硬的措辞也好,对人类习性的模仿也好,都不是神代种对人类的蔑视和傲慢。
不管他曾经是否憎恨人类,只是那时候,原本他能够选择杀死元初弦,但偏偏却选择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
元初弦想不明白。
“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呢?”凰轻声问。
“啊,叫我初弦就好了。”元初弦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姓氏。
“初弦姐,”凰笑了笑,“即便感觉你是人类,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这么称呼你。你身上有让我觉得很亲近的气息呢。”
“怎么说?”元初弦十分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嗯……如果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村里古树里散发出的味道。”凰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对我们一族来说,就像是母亲一样。”
元初弦连忙打了个哈哈,“可能是你闻错了,我刚刚在树下站了挺久,或许也沾染了上面的气息吧。”
“月笙,你带初弦和凰去取了衣服吧。就在旁边的箱里。”老妪忽然开口。
“啊,好的。”
陈月笙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楠木箱前,掀开箱盖,拿出里面的背包,交给元初弦。
“衣服都叠好放在里面了。随后我会带你去村子附近留宿的地方,初弦姑娘小心自己的东西不要流传出去,村人的祖上,大多都是随着庄蹻将军一起入滇的楚人,对于乌苏里山之外的变化,他们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至于其他的鸟族,则是随着凤凰们一起迁徙而来的小妖,但也随着灵气的凋敝,逐渐陨落了,因而对血脉特别珍重。遇到那些幼小的子嗣,你不能去招惹是非,我们神女是无能为力的。”
元初弦点点头,“我知道了。”
或许是战乱时期,神代种制造了不少这样的结界,以至于类似的传说在后世不断被传唱,其中部分奴役人类,而部分又豢养着人类,有些甚至真心认为自己是在“保护”人类。
这也就导致了后世传说的版本如此不同:一部分将神代种妖魔化,一部分却成了桃源仙境的妙传,可本质上,只是它们为了躲避某种灾祸,寻求避世的手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