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还有味道？”元初弦毫无旖旎的心思，“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味道。”

“非要我形容？”南流景挑了挑眉，“这可不是调情的时候，元大小姐。”

“谁跟你调情了？”元初弦皱眉，“我是说刚才那股香味。”

“没有。”南流景答得很快。看他的样子，也不太像说谎。

元初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你闻不到？”

“闻不到。”

风仍旧从广场上穿过，元初弦都能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很奇怪，香气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了。

“流景。”很奇怪，她的心情难得有些烦躁，“我其实早就该说了……但是。”

“但是什么？”南流景问，“你有什么话，在别的地方不想说的或者不能说的，现在就说。”

他见元初弦仍在沉默，于是补充道：“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元初弦笑了一声，满村都是陌生的面孔，甚至连凤这样能穿越时代存活的神代种，也并不记得她。偌大的天地里，竟只有眼前的人真正来自她熟悉的世界。

天地辽阔，他们不过是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没想到却总能落到一处。

“我讨厌这种和你纠缠的感觉，南流景。”她说。

南流景愣了一下，“可是……你明明……”

“对，我喜欢你，但正因如此，我讨厌这种感觉。”元初弦顿了顿，试图寻找到一个足够准确的说法。

“我不喜欢这种命运将我们绑定的感觉——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

南流景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希望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想喜欢你。”元初弦说，“不是因为几千年前发生过什么，也不是因为某种所谓的权柄、血脉，或者我们注定会一次次遇见。”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一切就已经决定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觉得很恶心。”

“……初弦。”南流景叹气，“我不知道你平时都在想这些东西。”

“我以前茫然了很久，我不知道南家是怎么看待我的。尤其是你的父亲，流景，我并不明白南胤通家主为什么要让我顶替原本该是南晓莹的位置，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在南家会不会好受一些。”

“可是后面我明白了，就算没有我，南晓莹也还是会经历一样的事情，只是因为那时候，我被放在那个位置，对于他们而言，效益是最大的。”

“那你厌恶我的家族吗，初弦？”南流景沉默了一会，问道，“我其实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我讨厌的其实从来不是南家选择我这件事，流景。”元初弦纠正道，“我讨厌的是，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是别人替我们做好了选择的。南晓莹也好，我也好，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可以被替换的棋子，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替我准备的东西，她历经数年做好的铺垫让我很难被更换，所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南流景打断她，“我从来不会因为你是谁抱有偏见，我只喜欢你，初弦。”

“就连现在也一样。”她有些不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足尖，“我讨厌你这样，南流景。”

南流景僵了一下，“我哪样了？”

“你总觉得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元初弦依旧低着头，她知道，自己不太敢看他，但她还是要说，“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只是用你的想法揣测我，南流景。”

南流景凝视了她很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往不利的女战士，连亲朋好友的死都能无动于衷的人，居然会害怕我吗？”

元初弦还是不敢看他。

她知道如果看他，南流景针对她的指控就会无功自破，可是……

她始终没有面对这个人的勇气。

倒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元初弦一直认为，自己对南流景的感情更多出于某种仰慕。

可是事到如今，知道这个人也有脾气，也会生气和难过，甚至有不可避免的人格的卑劣之处，她却感到了恐惧。

不是恐惧这个人，而是……

对自身感情越发不可控制的恐惧。

她看向面前的大树，树杈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女孩，穿着传统的祭祀服装，额上甚至绑着不知是兽骨还是牙齿的额饰，中间嵌着一棵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玛瑙，洁白的双腿在已然全黑的夜幕下轻轻晃动着，脚踝处也绑着和额饰差不多的脚链。

细听之下，她正唱着一首轻快的童谣。

“沅水清清，澧土黄，山有桂兮，木有芳。

赤鸟来栖高桑，神女舞佩玉锵，

兰为藉兮，桂酒香。

毋呼神，毋望乡，神若回首——人皆亡。

莫回头呀，莫回头，回头只见旧山荒。”

唱完后，她低下头，冲着仰起头看着她的元初弦笑了下。

元初弦没有动，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刚才南流景说——

这里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