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年长的男人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各位,请稍稍安定,我和他们交涉。”
他向前走了一步,元初弦注意到,他穿着一袭白衣,在满目的红色衣袍与晃动的火光之间,那身白显得过分干净,甚至透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意,和身边的鸟族以及村民们显得格格不入。
元初弦莫名不喜欢这个人。
村民们却奇怪地平息下来,尤其是方才还大声叫嚣的鸟族,此刻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是谁?”元初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事先声明,如果你选择动手,下场可能会不是你想要的。”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看了看元初弦手中的「绛月」,目光在刀刃上停留了一瞬。
“原来如此。”
元初弦皱起眉:“什么原来如此?”
“没什么。”
男人终于抬起眼,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在下只是替凰大人暂时照看这里的人。”
“凰让你来的?”
“不,在下只是一介路过的异乡人。”
“神族大人!”人群中,一个年迈的红衣老头开了口,“您何必和这不知哪来的野丫头讲理!”
“就是,早些显露神威,将这胆敢染指神树的妖女祭树!”
“祭树!祭树!”
元初弦愣在原地。
“不对劲。”南流景凑近她,几乎是耳语般贴着她说道,“这些人可能是被他操控了。”
“……这种行事方式有些眼熟。”元初弦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似乎也遭遇过类似的事,那时候她还只是个高中学生。
昏暗的旧教室里,南晓莹和谢卿尧也曾想要杀了她。
还是用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替天行道,岂不美哉?”
元初弦闭了闭眼,眼球有些酸胀,前些重置时候累积的疲倦,此刻向身体追讨应得的休息。
但她没有时间。
“是,很奇怪。我也总感觉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南流景皱眉,“这种气息,也让我很不舒服。”
“魔女教派。”元初弦蹙眉,“他们的人在这里做些什么?”
“不知道,若干年前他们的人就存在了吗?那魔女的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深远。”
“我总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元初弦压低声音,“流景,准备作战。”
“不不不。”男人忽然开了口,“神树大人,你确定要和我们作对吗?”
“神树大人说了些什么?”村民们有些紧张,“难道说……”
“神树大人决定庇佑这两位。”男人冷笑了一声,“看来,今晚神树必然要见血了。”
人群哗然。
“可是凰大人说了,今晚神树不能见血!”那个老人家似乎很激动,说完,咳嗽得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是啊……”
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清了元初弦的脸,表情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博格德。”女子的声音不大,整个广场的村民却都能听见。
“你还没有资格对村内事务指手画脚。”
男子眯起眼来,“凰阁下。”
“不过一介人类罢了,即便你离神的血脉多么相近,你也只是人类,并非神族。”凰厉声道。
“如果你不是替那位大人做事,我压根不会对你在村中做的那些小动作有任何容忍。传教也好,怂恿村中富贾为你所用也好,你以为我真是眼瞎了,没有看到吗?”
凰召出一对双刀,刀刃映照火光,反射出近乎雪白的光来。
“请你离开,博格德。”
“你在人间那套把戏,我见得太多了。”
“借神之名聚拢信徒,再借信徒之手聚拢钱财。等所有人都以为你代表神意,你便真的以为自己成了神。”
凰冷冷看着他。
“博格德,你是不是忘了——”
“真正的神,还站在这里。”
博格德看了眼她手中的双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凰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我所侍奉的那位,只需要动动小指头,不光是你们庇佑或者说奴役的这些村民……”
“还是说你们赖以生存的神树……”
“抑或是,”他顿了顿,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
“整个凤凰一族,乃至于你们的附庸鸟族。”
“都会成为那位大人的一部分,乃至于苏醒的动力。”
凰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依旧紧紧握着双刀。
“我不害怕你,博格德,我也相信那位大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没有那位大人,凤凰一族甚至不会读写和教习后代,更不用说我们兄妹二人能够带领凤凰们在大灾难中活下去……”
人群中传来幼小的哭声,元初弦看清声音来源的时候愣住了,是她白天见过的小男孩。一旁的妇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用整个身子将他包了起来。
“如果你非要和我们决裂,那么……”
“凰,奉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