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只愣了片刻。
下一秒,她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逆着人流,朝神树的方向奔去。
逃散村民的声音,在她耳畔不断响起。
“小姑娘,你不要继续往前了,那里危险!”
“快跑啊!这里马上要毁灭了!”
“爹、娘……你们在哪?”
元初弦咬紧了牙关。
无视耳畔的哭喊声以及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焦糊气味,她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村落中央,身体能感觉到的温度越高。燃烧的灰烬从头顶飘落,神树庞大的树冠完全没入烈焰之中,看不清半分翠绿的枝叶,红绸烧焦的气味蔓延在空气中,枝叶在火中蜷曲、崩裂,不时发出沉闷的爆响。
凰站在树下。
她依旧穿着那袭红裙,半边衣袖被火星燎得焦黑,长发在热浪中扬起。
四周的祭祀们或是哭喊,或咒骂,或跪在地上向神树叩首,她却只是仰着头,平静地看着火焰一点点吞没树冠。
“凰!”
元初弦喊出了她的名字。
凰显然听见了,她犹豫地停顿了片刻,还是侧过脸。
隔着漫天飘落的灰烬,两人的目光相撞。
这是元初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凰对视。
“你疯了吗?”元初弦快步走上前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凰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会烧了神树。”
她举起双刀中的其中一把,横在元初弦面前。
“念在你或许是哥哥客人的份上,现在我没有对你动手,已然是我的最大敬意。”
“为什么不能先听听我说些什么呢?”元初弦有些着急,她没有召出「绛月」,也并不打算在这里和凰战斗。她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人,试图让凰没有那么警戒。
凰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扭头看向身后熊熊燃烧的巨树。
“我不知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几乎要被枝叶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吞没,却依旧清晰。
“禁地的那个你在沉睡,现在的你,又会是什么人?一次又一次,你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元初弦心下一沉。
凰重新看向她。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元初弦?”
“你可以不相信我。”元初弦说,“但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已经看见了。”凰笑了,“树就是我烧的,你想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做。”
“你烧掉了神树?”元初弦愣在原地,她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护山阵法即刻失效的话,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刚刚在禁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凰居然要烧掉凤凰乃至于整个凤凰一族赖以生存的神树。
元初弦想不明白。
只见凰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
元初弦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艰涩地开口,语言临到嘴旁,却忽然变成了某种负担。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凰忽然笑了。
她抬头望向燃烧的树冠,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点笑意照得近乎讽刺。
“元初弦,你是能取走魔女大人臂骨的人,你当然不会懂……”
“这片土地的灵脉,早就接近枯竭了。”
元初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过去乌苏里山的灵脉承载了太多,而神赋予我们的灵力,本就是有数的。有人获得,就会有人失去,灵力并不会凭空增长。”
“最开始并没有任何人把这当成一回事,甚至于兄长,也觉得我只是杞人忧天。”她闭了闭眼,“兄长作为凤凰一族的族长,就连方才也只是考虑到你的安危。”
“至于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呢?”
凰冷笑着,那张明媚的脸上并无太多感情。
“他们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多久,他想过吗?”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愈发清晰。
“……凰,假如这些人有活下去的机会呢?”
凰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是,千年之后的世界呢?”元初弦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我能带你们前往那个世界呢?”
凰盯着她看了许久,朱唇微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千年之后?”凰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你要我带着这么多人,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不,存在的。”元初弦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因为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元初弦见状,乘胜追击:“你刚刚也说了,禁地里存在我的同时,我依然存在于你的面前。——那为什么不能相信,我真的来自未来?”
“那个时代也有人类,也有神代种。我不愿意欺骗你他们永远相安无事,甚至彼此之间仍然有很多矛盾。”
她顿了顿。
“可是至少,你们不用留在这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