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端坐在木桌前,轻轻婆娑着端木止给她的那个瓷瓶。巴缙神色有些复杂,烧着银针的手,不小心被烛火灼伤,他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虞诺眼眸微转,正好瞥见了这样一幕,她的眉心轻撅,眼中的疼惜深不见底。
而他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将银针递给对方,随后用拇指遮住伤口,喃喃道,“小姐……”
虞诺对上他的视线不过一瞬,便转头望向别处,“我自己心中有数,莫要担忧。”
他咬了咬下唇,话已至此,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巴缙转过身,看向了门边的路偲偲,“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少女的神色有些为难,她看着虞诺,抿了抿唇,巴缙的话显然含着几分逐客的意味,她若还在此处待着,倒显得她不识大体了。
无奈,她只好勾唇一笑,应了下来,“也好。若是有事我能帮上忙,别忘了喊我。”
“会的。”巴缙借着余光看了眼虞诺,转身将路偲偲送了出去。
司韫将大开着的窗户关上,微风吹过他的玄发。少年转身之际,发丝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他索性随了风的意,垂下了眼眼眸。
“阿虞……”
他的余光看着那枚沾了蛇毒的银针,嵌入少女手腕,暗色的鲜血缓缓汇聚成珠,眼底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虞诺闭了闭眼,不过片刻,她便觉胸口一阵闷痛,倾身靠在了桌沿上。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旁的笔,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
司韫快步走到她的身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的臂弯微抬,却犹豫不决。良久,才说出那句,“我帮你吧。”
“不用。”虞诺轻声婉拒,她的呼吸格外闷重。浑身的内力分为两派,相互流窜,她的身子如同烈火焚烧,滚烫不止。
少女垂眸,无奈一笑,她还真没想过,两毒相会,能有这般强烈。
司韫的心好似揪在了一块,有些于心不忍,他抬手运气内力,即使他知道此举不过是无用功,可他还是抱着那一份侥幸。
哪怕只是稍作缓解也是好的。
虞诺只是无奈一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的这些内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何必为了我浪费?”
“对于你……便算不得浪费。”司韫的眼尾微红,他看着笔尖的墨水滴落在药方上,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傻子。”少女强忍着四肢传来的剧痛,落下最后一笔。她刚将笔尖架在笔搁上,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沾湿了桌上的宣纸。
少年瞳孔皱缩,他赶忙回握住她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半跪于地,弯臂护着她。他的玄发擦过桌沿,带过的风吹得一旁的红烛摇摇欲坠。他的后背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虞诺的身子猛地向前栽去,却正好落在了对方的怀中。他是下意识地将她护在怀中,握着对方的手不由得发紧。
“你说过你会留有分寸的。”
虞诺何尝听不出对方的话语中带了些许埋怨。她微微抬眼,落入眼中的正好是他无措的神色。
她撑着对方的小臂,想与他拉开些距离。就是此时,她才注意到司韫正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百毒不侵。”
她正打算挣开少年的手,却被对方眼神怼了回去,“撒谎!”
他感受着少女滚烫的指尖,眼底满是心疼,“若你说的有数,便是这般,那我只能说你狂妄了。以身试毒便算了,竟还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阿虞……救人便是这么救的吗?”
“你方才未曾阻我,如今倒是埋怨我上了?”虞诺擦去唇角的血迹,她的唇齿微张,示意刚回来的巴缙按方抓药。
巴缙见状,点了点头,来到桌前将药方带了出去。出去之时,还不忘贴心地将门关好。
司韫收回了落在巴缙身上的余光,眼眸微垂,“我何时未曾阻你?”
“可我阻你有用吗?”他抬眼看着虞诺,虞诺一噎,倒也无从辩解。
司韫从自己的怀中取出那方海棠手帕,轻轻拭去少女指尖的血迹,“若依你所言,看来下次我想要阻你,便该将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以此相挟了。”
“不过按你的性子,只怕你是更不会顺从。”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虞诺只是需要俯身贴近才能听清一二。
她淡然一笑,“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
“如果真能让你看顾好自己,又怎么会算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