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韫的睫毛轻颤,情到深处自然流露而出,他抬手本想轻抚对方的面颊,却在最后一刻,改了方向,将她站在脸上的发丝撩至耳后,“我只愿你……此生无虞。”
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虞诺自然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丝眷恋,躲闪地撇开了眼,“你的祝愿我收下了,但我这一生本就无法无虞。”
“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司韫虽然扬起了唇角,却低下了头,“等你找到了神家当年的真相,你便退隐山林,届时何愁无虞?”
虞诺抿了抿唇,倒也随着他笑了笑,“那你呢?”
一句话,竟让司韫怔愣在了原地。或许此时此刻,他也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若真的要说,他想要的无非两者,一者是父亲当年真相,一者……
他抬眼看着少女宛若清潭的眼眸,垂眸一笑。
便是她此生无虞了。
“至于我……”他一笑带过,“凭心而动便好。”
巴缙端着药碗进来时,便看见了虞诺二人略显亲昵地举措,他脚下一顿,竟有些进退两难。
虞诺面上一热,赶忙站起了身,强装镇定地朝窗边走去。
司韫眼眸微垂,眼尾的红晕渐浓,他局促地整理着桌面上的墨宝。
巴缙心下了然,却闭口不谈,他抬步将手中的药丸混着汤药喂杨羽琛服下。
就是这时,司韫像是想到了什么,先一步开口,“这药,阿虞可要来一份?你身上的毒……”
他的话还未说完,虞诺便说道,“不用。我身上的毒无需刻意用药。”
“好吧。”少年的眼眸微垂,他轻叹一声,“我信你。”
巴缙耸了耸肩,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若真有个万一,虞诺身侧能有司韫相伴,也算是一等美事。
少女身上的温度还未彻底降下来,她推开窗户,任由外头的冷风席卷全身。司韫看着这一幕,心中难免添有几分担忧,他微微垂眸,搭在肩上的发丝被风吹扬,竟有一瞬与那燃烧的灯烛相伴。
他缓步走到了对方的身侧,沉声道,“今夜,风凉。”
“我知道。”虞诺微微侧身,却没有正眼看他,“但是……我该清醒一下了。”
“你若累了,便去隔壁歇着。”司韫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杨羽琛这,我们自然会看护。”
少女无奈一笑,“这些琐事何必你们忧心?你若想与我同行,自然别的事情需要你出手相助。阿韫,可愿一听?”
她的话音刚落,司韫的心中便咯噔了一下,他自然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阿虞若是愿意让我与你同行,我自然愿意听上一听。”
“如此便好。”她与之四目相对,唇瓣划了一丝弧度,“听闻最后是九星门夺得了神诏之墓,若是没有意外,我们怕是得去九星门走上一遭。”
巴缙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快步走到了虞诺的身前,“小姐,神家之物早已问世,各路人马怕是精英不断,我们此行便只能铤而走险了。可是……”
“我知道。”虞诺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本该同九星门毫无瓜葛,可如今却能处处听闻他的大名,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何原因。
“逄湫也曾让我去过九星门。”她的眼眸微垂,“更何况,即使不为这些,路偲偲也该走上一趟。”
“你是说……”
巴缙不过一瞬,便领会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虞诺点了点头,“我曾听闻杨羽琛唤逄湫为阿崟,便多嘴问了一问。若是所述属实,那位阿璘恐怕便是九星门已故的大弟子……求醉公子阙诚。”
“若是这样,路偲偲还真该去一趟。”司韫抿了抿唇,他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深吸了一口气,“活在谎言之中,路偲偲的这一生都会有所期许。可是,我不喜欢谎言。但我也确实……不知道她想如何。所以,我不知道要不要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不也不知道,这些真相对于她来说公不公平。”
巴缙握紧了自己的手,“其实她一直这样,游遍江湖,带着那一缕信仰去看人间,也没什不好的。”
“可是,她就会一直这样。”司韫对上了虞诺的视线,“为别人而活。”
“但最起码她能活着!”巴缙地情绪猛然激动。不过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意识到了不妥,赶忙移开了视线,“以我了解的她,若是知道阿璘死了,她怕是也不会独活。她虽生于市井……”
他看着面前的虞诺,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路偲偲曾劝慰他柳暗花明,可若是她信命,又怎会苦寻多年?
少女轻轻摆了摆手,“你说得对。她虽生于市井,却有铮铮傲骨。我想……她一定不会屈于谎言之中,与其让她苦苦追寻。不如,让她自己选择生与死。”
她抬目看着司韫的那对桃花眼,“如此一来,也算是为自己活过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