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两件事都没办妥。”身随声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踱步而出,眉峰锐利,眼尾上挑,自带一股子风流不羁。
“少东家,对不住。”陈礼脊背一个劲儿冒冷汗,身子愈发往下弯。
“行了,你同我说说,制香的娘子是何等样貌。”男子用一柄纯银香勺随意拨动焚香的余烬,话锋一转。
“怀着身孕的乡下妇人,没甚看头。”陈礼脑海浮现周明婉样貌鲜妍,气质柔弱清冷带着别样的温婉韵味。
吐露的话与之截然相反。
“噢?”男子停下动作,银勺扔一边,散漫不经地擦手。
陈礼面不改色:“相貌平平,与集市随夫君抛头露面的妇人别无二差。”
男子冷哼道:“无趣,我还以为这能有新鲜花样呢。”
“少东家说笑了,县城乡下哪能与府城相提并论。”陈礼笑容加深。
“罢了,你去忙吧!”男子靠着椅背合目养神。
“是。”陈礼拱手告退,蹑手蹑脚地合上门。
“掌柜还没下来,也不知少东家......”
“难啊!!掌柜哪次不被少东家鸡蛋里挑骨头。”
“可不是,这回怎的派少东家巡铺子!”
一楼的伙计们趁铺子里没客人,围作一群窃窃私语。
陈礼一人给一巴掌,皱眉斥责:“胆肥了你们,敢背后议论少东家。”
伙计们皆手捂后脑勺如鸟兽散,唯有一个胆子大的伙计凑上前:“掌柜的,我们也是担心你。”
“油嘴滑舌,明知少东家来,还不绷紧你们的皮!”陈礼一本正经。
“是是是,陈掌柜指教的极对,我们知错了。”伙计看出陈礼佯装生气,腆着笑端给他一杯茶。
“你啊你,有空耍嘴皮子,还不如多揽几个客人。”陈礼下颌微扬,示意他。
“陈掌柜,茶放这,我先去招呼客人。”伙计放下茶,麻利的迎客。
“哼,倒是有眼力见儿!”陈礼慢条斯理地喝茶,入口适宜。
香铺人来人往,陈礼思绪翻飞,陷入方才的谈话,茶喝不下几口被放到一边。
恰巧伙计拿出一盘香丸,手不稳导致木盘一倾,香丸落地。
一颗颗香丸如圆球四处滚动,径自滚到脚边。
“明婉姐,你别动,我来捡。”裴含章蹲下身子,拾起散落地面的香丸。
“可惜了,香丸沾了土不能用。”周明婉轻敲额头,懊恼自己做事三心二意。
裴含章脑子灵活:“我们把它沿两边墙边丢,庭院的蚊虫能减少些。”
周明婉不再纠结:“你说的对,也算物尽其用。”
裴含章捧着掉地的香丸到院墙,找一个鸡鸭不常光顾的位置一颗颗丢进泥地。
徒留满手的香气,接连舀起几瓢清水净手,依旧嗅到淡淡的清香。
他站在原地,盯着手看。
见此一幕,周明婉不禁莞尔一笑:“你别担心,待会儿味就散了。”
“嗯,好。”被戳破心思的裴含章蜷缩指骨,头也不抬的走向厨房。
“哧......”周明婉瞬间憋不住笑。
清脆的笑声混着风声传至裴含章耳畔,他耳根子烫得惊人,手沾凉水贴上去试图缓解热意,结果丝毫无用。
他无可奈何地撤回手继续切菜,听着庭院的鸡鸭叫,唇角缓缓勾起。
院墙挡不住隔壁李家的饭菜香,香气光明正大地窜入裴家。
周明婉猜测:“李嫂子夕食定做了笋干煸肉,好香啊!”
“你若想吃,我明日做给你。”裴含章不时夹肉给她。
“不了,我只是觉得李嫂子做菜的手艺不错。”周明婉推拒,“你别老夹肉给我,你自己也吃。”
“嗯,我也给自己夹。”裴含章象征性的夹了两片偏肥的肉到碗里。
周明婉不满意,又给添上两木箸肥瘦相间的肉块。
继而她低头看向自己碗里堆满的偏瘦肉块,颇为无奈。每当餐桌有肉菜,裴含章总会用没用过的木箸夹肉给她。
而那些偏肥或纯肥的肉则成为他一人的盘中餐。
周明婉三番五次的劝阻他,他却执意不改。没办法,她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顿饭她主动夹菜给他。
以肉还之肉,各自平分。
饭上的肉堆得冒尖,油光透亮,裴含章摇头失笑,对上一双弯弯的水眸,想说的话就此咽回。
“你既要温习功课又要兼顾家里的重活,理应多吃肉补身体。”周明婉护着碗,防止他趁自己不备夹回,她不停的催促。“快吃,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