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含章狂奔而至，热汗肆意流淌，滚烫的热血流经全身脉络。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对他造成极大冲击，热血瞬间冷却，整颗心直直下坠。
脚步踉跄，半途打了个阻趔，幸好一边的同村汉子及时扶稳他的手肘。
“周娘子，周娘子，裴解元来了。”妇人不停给周明婉擦拭脸上接连冒出的冷汗。
她怀里的周明婉眉头皱成一团，面带痛苦的喃喃自语：“疼....疼....我疼.....”
妇人连连安慰：“我们已经让人去找铃医了。”
“明婉姐，别怕，别怕，我我这就带你回家。”裴含章双膝跪地，慢慢接过周明婉。
“含章，孩子...孩子.....”周明婉吃力地搭上裴含章的腕骨。
“孩子不会有事，你放心。”裴含章垂眸望向周明婉的裙间，星星点点的血渍逐渐晕染开。
刺得眼睛生疼，裴含章不由闭上眼复睁开，沃裙上面的血色反倒愈发浓重。
“你们这群泥腿子，赶快放了我。”被槐花村人反手压倒在地的小五使劲挣扎，扬起的尘土相继吸入口鼻。“咳....咳咳....”
汉子脚下略微用力，咬牙切齿：“给我老实点。”
“呸，你算什么东西。”小五不服气，拼命扭动身体。“我家少爷定轻饶不了你，胆敢招惹冯家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啧，老子倒要试试你骨头有多硬。”汉子一脚踩住小五的脸，草鞋的粗粝混着泥土经反复碾压渗进他的皮肉。
小五破口大骂：“啊啊啊，狗东西！”
“嗤，冯家人不过如此，老子还以为城里人的骨头硬得很。”汉子跟周围的其他人开玩笑，讥讽，“精米细粮养的男人骨头软巴巴，怕不是连命根子也这般吧！
“你，你，粗鄙无礼！”此番羞辱令小五恼羞成怒。
裴含章对旁边一连串的动静置之不理，抱起周明婉，勾唇：“我带你回家。”
“嗯。”周明婉缓缓点头，胸口起伏微乎其微，呼吸轻细如丝。
“劳烦你们进县城医馆找宋大夫，请他来我家一趟。”裴含章言简意赅。
“好好好，我们这就马上去！”阿明一口应下，拉着一旁的汉子撒腿就跑。
“明婉姐，别睡，千万别睡。”裴含章步伐急促，不忘顾及让周明婉少受颠簸。
他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漫长。
“快快快，烧一锅热水，备齐布巾和一把剪刀。”随行的妇人们跟着一齐进裴家，各自招呼忙碌。
许厨娘闻声跑出厨房，撞见裴含章抱着浑身是血的周明婉，她大惊失色：“啊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厨娘，你先回家。”裴含章匆匆抛下一句话，疾步进主屋。
“裴解元，你需得把周娘子平放，动作放轻些。”芳娘提醒。
裴含章依照她的话，将周明婉稳妥的放在主屋床榻。
“明婉姐，明婉姐，醒醒。”裴含章半跪榻边，周明婉紧闭双眸，脸色煞白若金纸。
他心下一咯噔，朝外大喊：“铃医呢？为何还不来？！”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个裴家，屋内屋外的人惊得一激灵，她们从未见过裴含章咆哮如雷的一面，毫无平日的冷静自持。
“来了来了，铃医来了。”汉子气喘吁吁地放下背上的铃医，催促道，“快，您快进去看看。”
“还是年轻人体力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可跑不了这般快。”铃医边接过衣箱，边感慨，又被他们嫌弃动作慢，径直把他架进主屋。
裴含章恍若抓住救命稻草，央求道：“铃医，救救我娘子。”
“哎呦，真是遭罪。”周明婉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铃医立刻给她把脉察看情况。
一旁的人纷纷屏息凝神，眼不错的盯着铃医给周明婉把脉。
“不好，周娘子胎气大动，血流不止，八月产迫在眉睫。”铃医眉心一跳，一一嘱咐。“我现在给她施针止血，你们赶紧备好热水，干净布巾和剪刀。”
站在正堂的妇人回话：“铃医，这些都备好了的，我们一进门就。”
“好，你们拿这副药去煎，记住三碗水熬作一碗水。”铃医从药箱拿出一副药包递给芳娘，而后取出针袋里的银针，用点燃的艾草温针。
不忘吩咐裴含章：“裴解元你褪去周娘子的足衣，方便我施针。”
裴含章开始解足衣系带，奈何此刻的他心慌意乱，手脚不听使唤，简单的绳结迟迟解不开，姚香杏见状上手帮忙。
不消一息，足衣尽褪，白玉赤足尽数显露。现下分明是燥热难耐的天气，周明婉的玉足异常冰凉，触之刺骨。
裴含章将它们紧握于双手，企图暖和。
细长的银针在半空泛着渗人的亮光，铃医慢条斯理地搓捻长针，分别扎入周明婉的隐白，断红，三阴交，足三里等穴位。
不到一盏茶，涔涔而出的血暂且止住。
“血止了。”铃医松了一口气，“裴解元，你把周娘子抱起来，需换一床新被子垫在身下。”
“我来，我来弄。”姚香杏眼疾手快，趁裴含章抱起周明婉之际，迅速撤走满是血污的被子，自角落的衣柜翻腾出一床被子从新铺好。
裴含章刚把周明婉放回床榻，她悠悠睁开眼：“含章....”
“我在，明婉姐。”裴含章五指扣紧她的手心，贴合自己的颊边，温声安抚。“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明婉哀声央求：“含章，一定要保住孩子。”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抚摸她的侧脸，裴含章扯唇一笑：“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周明婉启唇，恰逢芳娘捧着药碗小心翼翼跨过门槛：“药熬好了，裴解元你扶着她，我喂药。”
“嗯。”裴含章慢慢扶起周明婉，好让她半靠着自己的胸膛。
“疼，我肚子疼。”肚子隐隐作痛，周明婉咬紧下唇，指尖紧紧掐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