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而且说真的,”娜蒂亚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好起来。凤凰社的文书工作快堆成山了,缺你这个劳动力。”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动了些。费比安大笑,“听听!伤员还在操心文书!”
“因为某些人永远填不对报表,”娜蒂亚瞥了一眼费比安,后者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说错了吗?”
“没错,”莉莉笑着接话,“上次费比安交上来的任务报告,把‘食死徒’拼成了‘食尸徒’,金斯莱看了半天没看懂。”
费比安啧了一声:“那是笔误!”
“笔误了三次?”西里斯挑眉。
大家笑起来。连床上的尤利乌斯都露出了虚弱的微笑。这时卡拉多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路过市场买的,新鲜......”他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聚会呢?本吉在楼下煮咖啡,马上上来。”
橘子被传了一圈,清新的果香冲淡了病房的药水味。话题在闲聊中游走,从魔法部最近的作风,到对角巷某家店新出的黄油啤酒。直到詹姆顺手剥开一个橘子递给莉莉,嘴里说着,“说真的,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帮人的反应速度也太邪门了。”
吉迪翁点头,表情严肃起来,“他们反应太快了,我们刚幻影显形,咒语就过来了。根本没时间——”
“因为他们不需要时间念咒。”娜蒂亚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娜蒂亚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臂的绷带。“那天晚上,击伤我的那个咒语,”她说,声音平静,“我没有听见任何念咒声。一点都没有。”
“我们太依赖声音了,”多卡斯抱着手臂站出来。
“因为我们从霍格沃茨开始就是这样。念咒,听见,反应。但他们在改变规则。如果我们还想活下去,还想保护更多人……”娜蒂亚顿了顿,“我们是不是该开始练无声咒了?”
问题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然后,詹姆第一个点头,动作很重。“她是对的。”
“我们需要系统训练,”莉莉接话,语气已经进入计划模式,“从最基础的开始。荧光闪烁,漂浮咒,缴械咒......这些我们应该都会,但必须要确保用的时候万无一失。”
“防御类优先,”以撒说,“铁甲咒,障碍咒,破解咒。攻击可以慢一步。”
“场地呢?”埃德加问。
“老宅地下室是我的炼金室,我可以匀一半供我们练习。”以撒说,“够大,而且我可以布置隔音和防护咒语。但需要一周时间整理,里面现在堆满了材料和半成品。”
费比安吹了声口哨,“哇哦,沙菲克家的炼金室。里面有没有那种一碰就爆炸的漂亮水晶?”
“有,”以撒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在我清理完之前,谁下去谁可能少条胳膊。”
大家笑起来。
姗姗来迟的本吉举手,“我可以负责制定训练日程。我以前在魔法部训练新傲罗时做过类似方案。”
“魔药交给我,”莉莉说,“有些药草能帮助集中精神,对练习无声咒有用。但需要时间准备。”
“我需要一周,”以撒重复道,“整理炼金室,调整防护咒语,确保安全。”
“那就一周后开始,”詹姆总结,他看向娜蒂亚,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好提议,娜蒂亚。”
“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娜蒂亚说。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小时。计划慢慢成型:训练分阶段,从最简单的非战斗咒语开始,逐步过渡到防御咒,最后才是攻击咒。每周三次集体训练,其余时间自行练习。
下午,庞弗雷夫人来复查,宣布娜蒂亚恢复良好,但最好再静养一天。“不要练习无声咒,不要乱消耗魔力,不要——”她瞪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被任何人怂恿做傻事。”
大家都乖乖点头,表情诚恳得可疑。
庞弗雷夫人离开后,西里斯提议去花园走走,实际上是想带娜蒂亚稍微活动一下。詹姆和莉莉跟着一起,以撒说要回去开始整理炼金室。
沙菲克老宅的花园比装成废墟前小了一半,但外人看不到的内部花园却被打理得精心。浓郁的玫瑰还在开放,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气息。他们在一条石凳旁停下,娜蒂亚坐下,西里斯站在她身边。
四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让少见的阳光落在肩上,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最后还是詹姆打破了沉默,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所以……一周后咱们就得正式开始遭罪了。”
“是训练,詹姆,”莉莉纠正道,但嘴角带着笑,“而且是必要的训练。”
“必要的遭罪,”西里斯插嘴,靠在石凳旁的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六年级试过自己练无声咒,对着镜子憋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成功让我的头发冒了点烟。庞弗雷夫人还以为我想不开要自焚。”
娜蒂亚轻笑出声,牵动了肩膀,让她微微吸气。西里斯立刻站直了些,目光投过来。
“没事,”她摆摆手,看着花园里那丛深红的玫瑰,“我在想,也许我们早就该开始练了。不是等到有人受伤之后。”
“现在也不晚,”西里斯说,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的枝桠上,“战争就是这样——你总觉得还有明天,还有下次任务之后,等天气好点,等人手齐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发现没时间了。”
莉莉走到娜蒂亚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我们会学会的,”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所有人一起。一周时间足够我准备好基础魔药,也足够多卡斯制定出能把你们累趴下的训练表。”
“听听,”詹姆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妻子已经开始谋划怎么折磨我们了。”
“是为了让你活久一点,波特先生。”莉莉白他一眼,转头对娜蒂亚说,“法律执行司最近在归档一批旧案例,我正好看到几个涉及无声咒袭击的审判记录。咒语结构、魔力波动特征……我会整理出来,也许有用。”
娜蒂亚握紧莉莉的手,两个女人的掌心都有薄茧。莉莉的是长期握笔、翻阅卷宗留下的,娜蒂亚的则是训练和任务中磨出来的。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娜蒂亚微笑。
詹姆看着她们,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亮,“梅林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俩才是这个团队真正的支柱。我和西里斯呢,充其量就是——”
“装饰品,”西里斯抢答,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弧度,但眼神是暖的,“负责吸引火力,还有在必要的时候显得很帅。”
“你?帅?”詹姆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作势要扔。
西里斯轻松侧身躲过,石子落进玫瑰丛里。“你当然不懂。”
他们在花园里待到天色渐晚。话题从训练计划转到无关紧要的琐事:詹姆说起他父亲最近迷上了收藏会自己演奏的古怪乐器,结果弄得整个戈德里克山谷都能听见走调的《魔法华尔兹》;莉莉抱怨法律执行司的档案室又漏雨了,泡坏了七十年代的审讯记录;西里斯说起他在魔法部档案室角落发现的某份文件,上面居然建议用“爱的魔法”感化食死徒——“签字的是个退休的老文员,字迹抖得像个中了石化咒的人写的”。
这一刻如此完整,如此珍贵。她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刻在战争里是奢侈品,所以才要更用力地记住。
那天晚上,当所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老宅陷入沉睡时,娜蒂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地板也在轻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猜一定是西里斯又在门外坐下了,于是轻声说,“你可以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西里斯走进来,依旧拿着那把椅子,放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
“睡不着?”他问。
“在想事情,”娜蒂亚说,“今天感觉很好。”
西里斯在椅子上坐下,姿势比昨晚自然多了。“是因为无声咒?”
“算是吧,”娜蒂亚说,声音很轻,“詹姆和莉莉,以撒,普威特兄弟,多卡斯,埃德加……所有人。我们在计划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为了彼此。”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这就是凤凰社,”他最终说,“只是一群不想放弃的人,聚在一起,决定互相撑着走完这条路。”
娜蒂亚转过头看他。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清晰。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问,问题来得突然。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来——这次是故意的。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我昨晚就该说这句话,”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承诺一样沉重而清晰,“娜蒂亚,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还愿意看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今天,明天,战争结束之后,我都会在。”
娜蒂亚感觉眼眶发热。
“我也是,”她说,“只要你还愿意。”
西里斯笑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停留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睡吧,”他说,坐回椅子,“我在这儿。”
娜蒂亚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在沉入梦境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现在,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明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