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芙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切好的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又说,“上周我在走廊里碰见你几次,你都没看见我。眼神直直地盯着地面。”
娜蒂亚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塞拉芙摆摆手,示意她不用。
“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塞拉芙说,“但你要是哪天撑不住了,别一个人蹲在档案室角落里发呆。来找我,我办公室有张沙发,比你的硬板凳舒服。”
娜蒂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蹲在档案室角落里发呆?”
“因为我也蹲过。”塞拉芙低头继续切牛排,“去年。有段时间。”
娜蒂亚没再说话。她叉起一个圣女果,咬了一口,还是觉得难吃。
九月的一个周末,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里。
厨房飘着炖菜的香味。莉莉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她转身从柜子里拿碗,准备叫詹姆吃饭。
“詹姆——”她刚开口,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勺子脱手掉在台面上,她捂住嘴,踉跄着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詹姆从客厅探出头,“莉莉?”
没人应。只有卫生间里传来的隐约的水声。
他放下手里的预言家日报,走过去,在卫生间门外站定。门关着,他看不清里面,但他听见了压抑的干呕声,然后又是水声。
“莉莉?”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紧张。
门开了。莉莉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额角沾着水珠。她看着他,目光里有震惊、茫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怎么了?”詹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吃坏东西了?”
莉莉摇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点抖,“詹姆……那个日期,我算了算。”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定在原地。
两天后的晚上,凤凰社总部的大厅里人不少。
费比安和吉迪翁在长桌一端聊天,多卡斯在壁炉边看一份报告,以撒靠着书架翻一本厚重的炼金术典籍,马琳和隆巴顿夫妇蹲在墙角讲着什么八卦。西里斯和娜蒂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西里斯翻着一本旧杂志,娜蒂亚靠着他,手里拿着一沓物资清单。
门被推开。
詹姆和莉莉站在门口,手牵着手。莉莉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娜蒂亚第一个抬起头,“怎么了?”
詹姆清了清嗓子。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是莉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我们……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莉莉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怀孕了。”
一秒的寂静。
费比安的椅子腿刮过地板,他跳了起来。吉迪翁咧开嘴,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多卡斯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以撒震惊地抬起头。
西里斯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拳捶在詹姆肩上,然后又捶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被詹姆笑着挡开。
“行啊波特!”西里斯说,声音里带着笑。
娜蒂亚走过去,握住莉莉的手。莉莉的手心有点汗,但在她的掌心里慢慢稳定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
然后,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大厅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每一张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多卡斯也走了过来,轻轻抱了莉莉一下,什么都没说。费比安和吉迪翁举起手里的杯子,所以是空的,但他们还是碰了一下。
“好了好了,”詹姆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但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别整得这么严肃。你们这帮人,小波特的出生礼物一个都跑不了。”
“我申请第一个送小波特飞天扫帚。”西里斯举手。
“申请驳回。”莉莉说,但眼里带着笑。
笑声重新响起来。壁炉的火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从总部回公寓的路上,伦敦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西里斯和娜蒂亚并肩走着。街道空旷,偶尔有夜归的麻瓜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裹紧外套,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进了公寓,西里斯去倒水,娜蒂亚坐在沙发边,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火上。杯子递到她手里时,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西里斯在她身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娜蒂亚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莉莉。”
西里斯等着她继续。
“这种年代,”娜蒂亚慢慢说,“养育要一个孩子……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西里斯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们每天都在面对死亡,”娜蒂亚继续说,目光还落在窗外,“名单,葬礼,失踪……每一个人都可能随时……”她顿住,没说下去。
西里斯的手臂从沙发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一带,把她揽进怀里。娜蒂亚靠着他,杯子里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可是,”过了几秒,她忽然又说,“也许正是这样,才更需要新生命。”
西里斯低头看她。
“新生命代表希望,”娜蒂亚说,“战争需要希望。”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温柔,“你猜,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娜蒂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都好。”
“我猜是男孩,”西里斯说,“像詹姆。”
“像詹姆也行,”娜蒂亚想了想,“就是千万别继承他那发型。”
“那还是像莉莉吧。”
娜蒂亚笑出声,伸手捶了他一下。西里斯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松开。
“不管像谁,”他忽然说,“这个孩子,会是我们都想保护的那个。”
娜蒂亚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嗯。”她回答。
窗外的伦敦沉睡在夜色里,远处有零星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