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同江靡硝对视三秒,然后大马金刀坐到江靡硝对面,抓起桌上一瓶白酒弹开铝盖:“倒酒!”
原本坐在赌桌旁的黄毛青年立刻起身,主动为他们倒酒。
黄毛被道上人叫作虎哥,因为叶沉枝的事和汤知棠有些接触,在接受反叛军管理这件事上持中立态度,由他从中调和最合适不过了。
清亮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荡,江靡硝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的光头。
食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击……眉头长时间保持隆起状态……还没喝酒脸颊就开始泛红……
嗯,焦躁、紧张,他在害怕吗?这与刚进门时的挑衅态度有些不符啊……有点意思。
正在倒酒的黄毛忽然“哎呦”叫唤了一声,酒液从瓶口溢出几滴流到桌面上,他见鬼似的盯着酒杯的倒影:“有东西咬我!”
光头捏捏眉心,不耐烦地抽出两张纸巾擦拭四散的酒液。
他并没有感受到桌上有什么会咬人的东西,敲敲玻璃杯示意黄毛继续倒。
“别大惊小怪的!满上!”
黄毛讪讪应了一声,把两杯酒倒得一样满后赶紧退下。
光头微不可查点头,与江靡硝眼神短暂接触后,两人默契地同时举起杯子。
杯壁清脆碰过,江靡硝嘴唇贴住冰凉的玻璃,微型泵在舌根下无声启动,带着灼烧感的酒精蒸汽瞬间充满鼻腔,很快又消逝不见。
他的喉结配合地滚动了一下,杯口离开嘴唇时,指腹刻意在杯壁上擦过半圈,抹掉那层冷凝的水雾——让周围人看清杯底确实空了。
光头仰头咕嘟咕嘟闷完,杯口“哐当”倒扣在桌子上,未干的几滴酒液挂在杯壁往下淌。
一杯下肚,他的脸色红润了些,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放松:“其实吧,大伙对你们反叛军也没什么敌意,魔血传染这么大个事,你们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想起我们这帮没归属的人,我们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江靡硝耐心等着他的“但是”。
果不其然,光头捏了捏眉心继续道:“枭,你没加入反叛军之前应该和我们一样吧?我们这些人得到异能后压根没想过保家卫国,只想偷偷摸摸用异能赚点钱,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到底,反叛军和联邦军两个阵营对我们来说都一样。以‘隔离’的名号接受管理,那等隔离后呢?反叛军的人会放我们走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苦味剂漫上舌根,江靡硝知道此刻仅靠一句信誓旦旦的保证是不够的,他必须用实际行动替反叛军表态。
烟灰从指尖掉落,江靡硝专注盯着光头的眼睛,不见丝毫轻视:“松鸦在楼下,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见识过她的异能。一旦参与隔离,她可以根据你们担心问题制定契约,违反契约的代价由你们决定。”
光头上半身前倾,双眼凶狠地盯着江靡硝,想要找出破绽:“如果我们把代价定在你身上呢?反叛军的首领肯定舍不得用你当筹码吧?”
江靡硝浑不在意摆手:“请便。”
光头心头一凛,脑中同时浮现两种猜测。
先前混合咖弑魔事件传开后,民间异能者们都在传枭具有某种攻击型异能,但现在看枭无所谓的态度,似乎他的异能同时包括了攻击和恢复两种效果?
还是说,枭根本不在乎代价,为了劝说他们参与隔离竟愿意做到这份地步?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不过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不算坏事,有枭做担保,契约的执行应该不会出问题。
得到承诺,光头紧锁的眉头未见丝毫松懈,他从桌下领起一瓶没标签的酒,示意黄毛继续满上。
浅红色的酒液灌进杯中,二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家里人酿的,怎么样?够劲吧?”
光头眼中透出些许怀念,亲自为江靡硝和自己又满上一杯。
酒入口,舌根的苦味愈发浓,江靡硝已经明显感受到装有夹层的皮衣变沉了。
他面不改色全部喝下,称赞:“够劲。”
光头哈哈笑了,又开了一瓶:“酒量不错,再来再来!”
这是奔着灌醉套真话来了。
江靡硝心里门儿清,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
坐在隔壁沙发陪人打牌的王寸看得提心吊胆,他做的道具他最清楚,整套骗酒系统容纳五瓶酒是极限,再喝下去酒液迟早从皮衣夹层炸开。
要是这些假把戏被那光头发现,整场谈判就彻底完蛋了。
心思一偏,他也就忘了算牌,牌桌上另外三人冲彼此眨了眨眼,轻松从王寸手里赢下二十。
鼓胀的夹层贴着江靡硝腰侧,他知道再喝下去真的酒就要进肚了,操控隐匿十字架让脸颊浮现红晕。
坐在他对面的光头早就喝不动了,全凭意志在硬撑,他见江靡硝已经有了醉酒的反应,眼睛顿时发亮,准备再倒一杯酒彻底赢下江靡硝。
手刚碰到瓶身,却被江靡硝挡住了。
“家里人酿的酒,还是留给家里人一块喝吧。”
“你……喝不动了?”光头的眼神明显涣散,高兴不到半秒又变得沮丧,“要是我老婆还能陪我喝酒,至于便宜你们?”
“你老婆?”江靡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酒精让人倾诉欲旺盛,光头瞥了江靡硝一眼,慢吞吞开口:“嗯……她住院了,我和我儿子要是去隔离,家里就没人能照顾她了。”
周围偷听的几人同时往这边看,显然怀着同样的烦恼。
“你们不愿意接受隔离,是担心外边的家人?”
江靡硝沉吟片刻,从桌上挑出一张算得上干净的纸,推到光头面前,附上一支笔。
“如果你愿意,写下详细情况,隔离期间反叛军替你照顾——和联邦一样,我们也有类似‘文职’的普通人,他们负责在隔离期间运输食品和药品,外界有消息当天就能带给你们。”
光头盯着那张纸,食指动了动,却是半天没有去抓那支笔。
不光是他,周围那些有着同样烦恼的家伙也没急着出头。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暴露家人地址无异于将软肋交到反叛军手中,但现在是关键时期,想得到反叛军照顾又不得不这么做。
局面一时陷入两难。
“假如没有反叛军参与,你们难道还想冒着晶核破碎的风险继续待在家人身边?”
江靡硝骤然拔高音量,如当头一棒击破在场所有人的犹豫:“反叛军不是来关你们的,是来保证你们活着出去见他们。”
光头眼眸一动,脸色明显舒缓。
话说到这一步已没什么好犹豫的,但他作为F市民间异能者推举出来的发言人,总不能被反叛军的枭牵着脖子走……得替信任他的人保全一点面子,让自己这边的人不那么像需要被照顾的弱者。
他趁着酒意浮夸大笑两声,敲敲喝空的酒瓶:“你们反叛军规模不大,实力不详,要是去到你们的隔离区,被联邦找上门一锅端了怎么办?”
江靡硝撂下燃烧过半的烟头,双手指节按得咔咔响,一双绿眸投出锐利的锋芒:“试试?”
“好!”光头扔了外套,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背心,肩胛上那道刚长好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肉色,“我倒要看看传闻中的枭到底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