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夏故望着阮田蹲下身子,哗啦啦掏出钥匙串,费力寻找对应钥匙的背影,死灰一样的心中忽然亮起火苗,一个大胆的念头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来不及思考后果,他只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帆布鞋悄没声地后退两步,趁阮田哗啦一声推开卷帘门,夏故扭头就跑!
“哎呦!”阮田的惊呼被他甩在身后,耳边只听得见风掠过的声音。
夏故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跑去哪里,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逃离江靡硝为他划定好的未来,就像八岁那年带着弟弟妹妹逃离院长的控制。
他跑了很久,跑到实在抬不起腿才终于停下,眼前是一条他不认识的巷子。
夏故双手撑膝,低着头大口大口呼吸,晚风如凉水灌入肺部。
一时冲动过后,他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联邦军明天早上七点集体前往A市,在此之前的八小时四十七分钟,只要江靡硝和阮田逮不到他,他的资料就能顺利上传封锁。
哪怕联邦文职前景再糟糕,这已经是他这个普通人唯一能接触到江靡硝的最后办法了。
打定主意,夏故从浑身上下的口袋里凑出七十块钱,决定混入一个没监控的员工宿舍度过剩下的八小时四十七分钟。
正当他准备行动时,凭空出现的一股奇异吸引力让他停住了脚步。
很难形容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受,仿佛身上割下的一块肉原原本本装回了身上,又像是做完内脏手术后器官自动归位。
夏故遵循感觉看向墙角,阴影中伸出一只白手套,上面静静躺着赤红如火的晶体,像是恶魔递出了天平一端。
只一眼,夏故就认出了那是他的晶核。
失而复得,夏故心中没有任何欣喜,而是猛地抬头看向阴影深处:“你把狗儿怎么了!”
这颗晶核尤为特殊,将它从上一任宿主身上转移便会致其死亡,经历过药厂事件的夏故再清楚不过了。
阴影中传来低笑,江康裕合拢手掌,踏着锃亮的皮鞋来到夏故面前:“我以为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你对晶核至少会有一丝渴望。”
“放心吧,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事,即便你拿回晶核他也不会有事。”
夏故不信。
江康裕早猜到他的反应,摊平另一只手,一个光团出现在他手中,光团中心浮现出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躺在被窝里睡觉的画面。
熟悉的眉眼让夏故认出这位少年正是长大后的狗儿。
值得注意的是,狗儿手背上多出一个深绿色的叶子图案,很像晶核能量在体表的显化。
江康裕耐心解释:“他体内诞生了独属于自己的晶核,两颗晶核无法在一个人体内共存,于是我们取出了你的晶核。”
夏故闻言心思微动,却不敢彻底相信江康裕:“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康裕微笑,再次摊开手掌,大方地递到夏故面前,晶体内部火光愈烧愈烈,宛如新生的太阳。
“总该物归原主。”
一份强大的力量赤|裸摆在夏故面前,一旦伸出手,他再也不必抱着无望的爱意溺死,他将获得站在江靡硝身边的资格,跳出一眼望到头的命运。
没有人可以抵抗这种诱惑。
到了这一刻,夏故的内心却出奇的镇定,他逼迫自己的目光从晶核上移开,面不改色看向江康裕:“代价是什么?”
江康裕满意一笑,拿出早就在千万个孩子身上用过的说辞:“做我的孩子,跟我姓。”
跟他姓?
仿佛一束电流贯穿四肢百骸,夏故冷静的神情忽然出现裂隙,无数个不可能串联在一起,组成了最不可思议的真相。
“江故……原来如此。”
眉宇间的焦躁尽数抚平,洞悉一切的感觉让人浑身通泰,夏故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最后竟是俯身大笑。
S级新生是他,教会江靡硝所有打斗技巧的是他,被抛下后得到江靡硝承诺的是他,走到江靡硝对立面的是他,把江靡硝逼上绝路的是他,捡走江靡硝晶核的是他……
碰瓷被江靡硝逮住的是他,带江靡硝寻找晶核的是他,偷走金项链被原谅的是他,在江靡硝背上逃出药厂的是他,与江靡硝成为兄弟共处八年的是他,诞生爱意被无情拒绝的是他……
一切的一切,都只属于他和江靡硝两个人。
夏故抹了把脸,眼底笑意渐渐淡去,思路却越发清晰。
原来江靡硝在他靠近时表现出的发抖、眩晕、呕吐……全是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种下的祸根。
那个姓江的懦夫也曾对江靡硝说过爱恋吗?明明拥有力量,却连心爱之人的性命都留不住,活该做一辈子鳏夫,死后还能与江靡硝碎裂的晶核合葬真是便宜他了。
如果让他夏故接手……事情绝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夏故笑意渐冷,在江康裕困惑与期待的目光中伸出手,毫不犹豫抓住那枚名为“盗火”的晶核。
“我接受你的条件。”
晶核抵在心脏位置,无需用刀割开皮肤,“盗火”极其自然地融入了夏故的身体。
没有任何排斥,发丝和虹膜像加热的钢坯一样从黑过渡到红,校服之下的年轻躯体变得愈发紧实,骨骼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离夏故最近的江康裕率先感受到了精神力暴增过程的灼烧,当夏故抬起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望过来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联邦上校竟感到了久违的压力。
“但我不会跟你姓。”
“再也不会有什么江故……我永远都只是夏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