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挤进卫生间隔间,在饭店过于浓郁的熏香中,江靡硝“哇”地吐了出来。
吐得翻江倒海,吐到只剩胆汁仍在干呕。
他这一整天忍下的所有疲惫、焦躁……终于在巨大的荒谬中崩溃。
无力感颤抖着从指尖一路攀上后背,江靡硝再次回想起了刚重生时的绝望。
命运真的能改变吗?为什么哪怕丢了晶核,夏故依然会变成江故?
胃部痉挛翻涌,无从解答。
缓了好一会,江靡硝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按动冲水键,缓慢地收拾狼狈的自己。
“我的心意让你感到恶心吗。”
夏故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倚着门框静静看他。
江靡硝嘴唇颤了颤,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一秒便移开了:“这是个玩笑,对吧?抱歉失态了,我现在就带你去交接所,把申请撤回。”
“我没在开玩笑。”
夏故往身侧踏出半步,挡住江靡硝的去路:“为什么江故能得到你的承诺,我就不行?是因为他在你心中的份量比我重吗?”
漆黑的眸子暗潮涌动,夏故不退反上前一步,语气蛮横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我告诉你江靡硝,文职申请我不会撤回,我偏要一辈子缠着你。”
经历连番打击后,此刻江靡硝的理智已经绷成一根细线。
他想起了那次醉酒后夏故假借江故身份做出的询问,更受够了夏故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把江故挂在嘴边,忍无可忍终于破罐子破摔:“你也要像江故一样,在杀掉我身边所有人后逼我顺从吗?”
“我没有……”夏故的声音蓦然变小。
“那就听话。”江靡硝不容置喙按住夏故的肩膀,“去办撤回手续,今天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夏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江靡硝视若无睹,抓住夏故的肩往隔间外走去。
他在洗手台抄起一捧水简单洗了个脸,擦干水珠后和夏故一前一后离开了卫生间。
汤知棠和王寸站在门口担忧地等待,他们没听见夏故最后究竟说了什么,也不清楚江靡硝听后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没事,就是早上吃杂了东西。”
江靡硝的神情看不出破绽,被他钳住肩的夏故却是心头苦涩。
接下来,江靡硝又向二人道歉,表示要带夏故去办一件事,请汤知棠和王寸帮忙把蛋糕吃了。
他肠胃不好吃不了奶油重的东西,这一层汤知棠和王寸倒是能理解,但是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要出去办事,汤知棠和王寸就没法坐视不管了。
“你先歇会儿,要办什么事我替你去办。”王寸担忧地看着江靡硝。
江靡硝一口回绝:“替不了,我要去的地方是联邦的交接所,你们身份敏感,别去冒这个险。”
汤知棠冰雪聪明,望了眼夏故就猜到江靡硝要去做什么,提议:“枭,要是不放心的话,叫你那位交接所的朋友来接小夏?”
这主意不错,让阮田这个专业人士去办能节省不少时间,只是又得麻烦阮田了……
江靡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部,勉强同意了。
他打完电话又看向夏故,这下不仅肚子痛,头也开始痛:“我陪你一块等阮田。”
说好听点是陪,说难听点其实算监视,江靡硝生怕夏故再生逆反心理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夏故慢吞吞“嗯”了一声,随江靡硝坐在饭店大堂的沙发。
沉默久久笼罩在两人之间,相识八年从未有过如此僵硬的氛围。
江靡硝缓了一会儿,等自愈力让他的胃没有那么难受了,终于开口:“你专心准备考试,等进了好大学,去找一个喜欢你的人谈场恋爱吧。”
夏故抬眸定定看着江靡硝,像一头倔驴。
江靡硝没看他,颓唐地揉了揉眉心:“你谈恋爱的过程我恐怕见不着喽,要是你愿意,欢迎随时发消息找我咨询情感问题,要是害羞,瞒着所有人偷偷谈也行。”
“等过几年大学毕业,你们的感情稳定下来,就可以考虑见见对方的家长,你那么聪明,到时候一定会有一份很好的工作,那个人的父母会对你满意的。”
……
他断断续续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夏故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过了十分钟,阮田的车到了。
江靡硝不说话了,主动为夏故拉开后排车门。
五菱宏光即将发动,夏故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
江靡硝隔着半开的车窗,深沉夜幕下那双绿眼睛像一滩死水:“夏故,我把你当弟弟。”
弟弟。
几周以来越界的试探、得寸进尺的索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诞生的期待……全被这个称呼咔嚓一声剪断。
曾经让夏故肆无忌惮的倚仗,现在却成了两人关系退无可退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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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职尽责的阮田阮保姆把车停到交接所门口,拍拍车门示意夏故下车。
夏故低着头,一声不吭从车里钻出来,抬头看到了交接所破旧的招牌。
要是进了那地方,往后十年恐怕再难和江靡硝产生交集。
他要像江靡硝说的那样,乖乖完成高考、上一所好大学,与一个不爱的人走入婚姻,度过普通人一眼望到底的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