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血。

营地像被掀翻的采石场。哨塔下两只魔仰面朝天，胸口伤口涌出的血液已经凝固，结成一整片带纹路的玛瑙层，晒得滚烫，表面浮着油润的光。

一位身穿联邦制服的黄毛士兵向门口同伴展示证件，余光扫过两只魔的尸体，大步绕开地上干涸的魔血，急匆匆向营地深处走去。

满地都是魔的尸体，空气中的魔血粉末稍不留意就会吸进鼻腔，黄毛士兵边走边掩面咳嗽，终于在一座帐篷前停下脚步。

小心翼翼掀开帘子，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昏暗的帐篷内，唯一的光源是地上一盏油灯，营地首领半截身子插在营火坑里，断面淌下来的魔血顺着石棱流成几绺，油灯映照下像熔化的锆石，倒影出面前男人的红发红眸。

他的眉眼经过半年愈发深沉，脸颊消瘦使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头发也变长了些，彻底褪去了昔日天真少年的稚气，宛如一颗经过打磨的宝石。

夏故站在他的战利品面前，目光在锆石表面久久徘徊，似想割一块料子带回去做勋章。

黄毛士兵回过神，上前几步敬过礼开始汇报：“组长，江队长今早去了物资转运窗口。我们事先安排的文职人员告诉他，您近期去了别的地方工作，他一直等到下午所有员工下班才离开。”

夏故的目光微微一顿，冷哼：“早干嘛去了。”

“除了等我，他还留下过什么话吗？”

黄毛士兵点头：“江队长说，他会一直等到您见他。”

“见他？”夏故低声重复一遍，嘴角勾起带着讽意的弧度，“我拿什么身份去见他？养不熟的弟弟？上辈子的替身？想法龌龊的追求者？”

“你说，他想见的夏故，到底是哪一个？”

黄毛士兵低下头：“我想，不管是什么样的您，江队长都是愿意见的。”

“要是您不愿意见他，操控我过去看一眼，回头告诉他已经见过面就行。”

夏故没有立刻回答，黄毛士兵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夏故的目光离开锆石，平平落到下属身上：“黄衡，上次借用你的身体和他接触，听见他给他的刀取名‘盗火劫’，我心里其实挺高兴。”

“他并不像半年前嘴上说的那么无所谓，至少在这半年，他一定翻来覆去回想过那一天发生过的每件事。”

“我恨他心口不一，恨他不信任我，恨他强行扭转我的未来……但当我用另一个人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又忍不住期待他听见我名字时出现不一样的表情，不管是思念还是后悔我都想亲眼看到。”

“我……想见他。”

夏故轻抚扳指，像是下定了决心。

发色与眸色转眼变成漆黑，他将过长的头发理至耳后，气质一下子变得内敛，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联邦军组长的身份先藏一藏，晾他个两三天，再让他和变成文职的我见一面。”

夏故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你去帮我找一找，有没有快速融入文职工作的办法，防止露馅。”

黄衡像是早就猜到夏故会这么说，从背后掏出一本崭新的书——

《零基础文职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