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3年初夏，肯特郡的雨水比往年多一些。花园里的石竹花在连绵的雨水中开得格外精神，花瓣上挂着晶亮的水珠，像是镶嵌了一圈碎钻。

薰衣草的灌木被雨水浇得发了疯似的往上蹿，紫色的花穗比往年更长更密，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玛丽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握着笔，窗外传来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她正准备给查理回信，查理上个月顺利毕业了，已经搬到伦敦开始为进入下议院做准备。信上还提到了他即将在伦敦社交季亮相的计划，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玛丽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想了想。笔尖在纸上悬了几秒，墨水滴落下来洇出一个小圆点。

"乔治说，他对你的律师朋友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位接办女性土地纠纷案的年轻律师。他问了大概三个关于继承法的问题，我都答不上来。看来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雨声更密了些，她抬头看向窗外。雨水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把花园里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水彩画。

远处田野里的蛇麻草藤架已经搭好了，整整齐齐的，像是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就在玛丽低头准备继续写信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是赖特太太的声音："玛丽，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妈妈。"

赖特太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个杯子。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在玛丽对面坐下。玛丽注意到母亲的表情有些不一样，那种柔和的笑意里有藏不住的思虑。

"玛丽，"赖特太太一边倒茶一边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你的社交季。"赖特太太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你已经快十五岁了。按照惯例，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女孩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就该开始参加一些正式的社交活动了。"

玛丽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妈妈，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结婚。"

"我不是要强迫你结婚。"赖特太太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说，你需要学会在公开的场合里周旋。你是赖特家的长女，将来要继承家业，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你不能总是在庄园里待着，跟书和剑打交道。你需要学会跟人打交道。"

玛丽意识到母亲说得有道理。她一直在学习怎么管理产业、怎么保护自己，但是她还没有真正的学过怎么在正式的社交场合里应对。

怎么跟陌生人说话、怎么在舞会上应付男士的搭讪、怎么在众多目光中保持从容。

"妈妈，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今年秋天带你去伦敦住一段时间。"赖特太太说，"你小舅舅会帮我们安排一些合适的社交场合。不需要太正式，只是一些小型的聚会和晚宴，让你先适应一下。如果有你感兴趣的年轻人，你可以跟他聊聊天——不一定是为了婚姻，就当是练习社交。"

玛丽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乔治也去吗？"

"乔治明年再去。"赖特太太说，"他年纪还小。这次只带你。"

玛丽点点头："好。"

赖特太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周给你做几条新的裙子，伦敦的裁缝比本地的时髦多了。"

玛丽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妈妈，我在伦敦的时候，可以去看查理吗？"

"当然可以。"赖特太太说，"你在信里提到过好几次了，我也想见见他。查理这孩子很有出息，从牛津毕业、准备进下议院，你大舅舅一定很欣慰。"

送走赖特太太后，玛丽重新拿起笔给查理写信。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段："妈妈打算秋天带我去伦敦，到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关于下议院的事情，你一向知道得多。"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等墨迹干透。窗外的雨小了一些，稀疏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下午的击剑练习在室内进行。赖特先生把一楼的一个闲置房间收拾出来，铺上旧地毯，钉上垫子，做了一个临时的练习室。雨季的时候，这里就取代了室外的空地。

玛丽换上练习服走进房间的时候，赖特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把练习剑。

"今天练三连击。"赖特先生说，"上次教的假动作变线你做得不错，现在我们在后面再加一个防守动作：假动作、变线、然后迅速退防。攻守要连贯起来。"

玛丽接过剑，摆好架势。经过大半年的练习，她的握剑姿势已经非常自然了，脚上的步伐也轻盈了许多。

赖特先生做了一个攻击的动作，玛丽按照要求先做了假动作，然后变线刺向他的左肋，接着迅速后退半步做出防守姿势。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虽然速度还不够快，但连贯性已经有了。

"很好。"赖特先生说，"再来一次，这次加快速度。"

玛丽又做了一次，这次节奏明显快了一些。她感觉自己开始逐渐找到那种动作之间的流畅感。假动作、变线、退防，像一段完整的舞蹈，三个动作之间没有停顿。

"玛丽，你进步很快。"赖特先生放下剑，"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你的动作已经不再生涩了，接下来只需要更多的练习，让肌肉记住这些动作。"

玛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爸爸，你说过在伦敦也有人教击剑的。"

赖特先生点点头："伦敦有几所击剑学院，有些老师很有名。如果你愿意，到了伦敦之后可以找一位老师继续学。"

"我想继续学。"玛丽说，"但这不代表我不想跟你学了。你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