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一直待在那里,自然也无从知晓周庄后来的情况,直到他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报道。
“……日前,周氏集团私家庄园发生不明原因火灾,火势迅猛,消防人员赶到时主体建筑已基本焚毁。据初步调查,火灾发生时庄园内人员情况不明,失踪人口正在统计核实中……”
林澈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把芹菜,愁眉苦脸地看着电视新闻切换到下一条花边新闻。
剧情背景中的火灾到底还是发生了,也不知道南云怎么样,从周衡那里拿回心脏了吗?还有石承……
林澈叹了口气,那个深度和位置,只怕是已经凉了。
他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面解救夫人的任务后面依然显示“未完成”。
毛毛还在休眠,林澈也无处可以问询,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没有显示任务失败,想来南云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耳边传来锅铲在铁锅里碰撞的嚓嚓声。林澈放下手里择到一半的菜,偏头向厨房里看去。
半开放的厨房内,夏阳只穿了一条大短裤,裸着上半身,正拿着锅在里面颠勺。
火光大作,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肌滚落,林澈的目光在上面那些密布交错的旧伤痕上顿了顿。
他抿了抿嘴,慢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摸。才走了没两步,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林医生,你去哪?”
林澈身体一僵,尴尬地回头:“我……我去外面摘点葱,呵呵,对,我爱吃葱。”
夏阳将清炒菜苗塞进林澈手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吧,顺便冲一冲。你先去吃饭。”
林澈只能悻悻地应了声好,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桌上正中央摆着一盘红焖兔肉,浓郁的酱汁裹着切成小块的兔肉,让人食指大动。
林澈不由就想起了周庄西北角的那群野兔,以及那个被兔子们挖掘又被石承扩大的墙洞。
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那么巧,夏阳会在那儿守着他呢?
“想什么呢?”夏阳笑着走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清凉的水汽,还是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裤。
他将手里的小葱均匀地洒在边上的娃娃菜肉丸汤中,然后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肉,放到了林澈的碗里。
“林医生,你尝尝。”夏阳期待地看着林澈,笑得眉眼弯弯,恍惚间,似乎又变成了初次见面时那个通过后视镜偷看他的青涩大男孩。
只是大男孩嘴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伟光正:“说起来,这些兔子可是大功臣。”
夏阳伸手指了指窗外院子里蹦跶的那几只兔子,眼里带着幽深的笑意:“我早知道周庄戒备森严,所以就找机会放了这些勤快的小家伙进去,替我挖个后门,以备不时之需。那天,我本打算进去找你,结果没想到,我们这么心有灵犀,林医生你啊,自己就从里面钻出来了,还正好,就撞进了我怀里。你说,这是不是老天也在促成我们的缘分?”
林澈嘴角抽搐,在心里疯狂腹诽:第一个撞进你怀里的难道不是石承吗?非要说有缘,石承才是你的缘分吧?
“呵呵。”他假笑一声,没有说话,夹起碗里的肉慢慢咀嚼,视线却再次落到了夏阳赤裸的上半身。
夏阳察觉到林澈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他看着林澈对自己明显抵触的态度,眉梢挑了挑,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放下筷子,绕过桌子走到林澈腿边,然后猝不及防地跪了下来。
林澈被吓得筷子都掉了,眼看着夏阳伸出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腰,然后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腹部。
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林医生,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我身上这些伤,都是我妈打的。”
林澈回忆起了上次在卧室里的那场拷问。当时,夏阳确实提过一句,但因为实在不合常理,所以当时林澈只当夏阳是在胡说。
正常来讲,夏阳以幼子的身躯,在父亲抛弃他们母子后艰难地撑起这个家,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大孝子,怎么反而还会被夏母家暴呢?
夏阳见林澈不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痛苦:“林医生,你知道吗?有时候,受害者反而会把自己受到的伤害加诸于比自己更弱小、无法反抗的人,然后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加害者。”
他自嘲地笑了笑,脸埋在林澈腹部迷恋地轻蹭:“很不幸,年幼的我,就是那个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倒霉蛋。我母亲,将她婚姻的不幸、身体的病痛、和生活的困顿统统归结在我身上。从懂事起,我就一直在想——”
夏阳顿了顿,轻飘飘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要是我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林澈的眼神软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有同情,也有共鸣。
他,还有时烬,还有很多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从他们被父母抛弃的那刻起,想必也曾有无数次这样想过吧。
林澈原本推拒的手顿了顿,转而轻轻落在了夏阳脑袋上的卷毛上。他揉了揉那些柔软的头发,动作间带着无声的安抚。
可惜,林澈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夏阳的脸上却咧开了一个得意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他想,果然,林医生就是心软,身体也软。
夏阳着迷地吸了一口林澈腹部的香气,声音却是与表情割裂的可怜巴巴:“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能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我一点一滴搭起来的家里,真心爱着我,就好了。”
夏阳肩膀几不可察抽动了一下,抬起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站起身,有点狼狈地走回桌边:“对不起林医生,说了这么多无关的话。我们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澈看着夏阳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心情十分复杂。
这点微妙的同情一直持续到林澈洗完澡。他捏着竹筐里仅剩的一件白衬衫,额角青筋直跳。
我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