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林澈被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紧张地回头四顾。
田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农作物发出的细碎沙沙声。地里立着几个穿着破衣的稻草人,除此以外,一个人影也无。
“不会真有狐狸精吧?”林澈方才欺负小孩时的嚣张不再,怂怂地抱紧了自己。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斜前方的稻草人,脑袋竟慢慢地朝他的方向动了动。
林澈盯着那脏污的草杆组成的五官,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就要破口而出。
“呵。”
又是一声戏谑的轻笑,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那稻草人身后转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还搭在草人的颈间。
这人一看就绝不是小河村的人,甚至不像是这方圆百里能出的人物。
那脸极其出色,是文艺挂的长相,肤色极白,衬得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眉眼愈发深邃,应当是有些异国的血统。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束着,身上穿着一件宫廷风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线条却不瘦弱,反而蕴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着,可以看到两段平直的锁骨,以及一粒小小的红痣。
那人朝林澈走来,同时,一股好闻的气息也随风飘了过来。不甜腻,反倒带着点清冽,和村里那些臭烘烘的汉子截然不同。
林澈意识到自己方才欺负小孩的事怕是被这人全看了去,心中不由有些尴尬。但转念想到他还故意装神弄鬼吓唬自己,又硬气起来。
他定了定神,朝对方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转身就准备走,结果却被从后面叫住了。
“劳驾。”那人的声音十分好听,低沉悦耳,像大提琴一样优美,“你知道林澈家的花田在哪里吗?”
林澈转过身,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林澈。你是?”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我是寻香的调香师,乔南。既然这么巧碰到主人了,能带我过去看看花田吗?”
原来是制香公司的人。
既然是金主,林澈便点了点头:“好。我正要过去,一起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林澈正在想着是不是该找点话,乔南却先开口了。
“方便问下这花,你是怎么种出来的吗?”
林澈根据之前毛毛给出的说辞,老老实实回答:“在林子里偶然见到的种子,看着稀奇,就随手洒在家里的荒地上了。没想到直接长成了花田,因为香味特别,所以上了新闻。”
“嗯。”乔南应了一声,片刻后,又突然问道:“对了,能问问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吗?”
林澈愣了愣,下意识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手腕,还以为是自己无意识又散发了异香,然而却什么都没闻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不用香水的。”
乔南很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也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再次蔓延,直到空气中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清幽香气,并随着他们的脚步愈来愈浓。
在转过一个长满野草的弯道后,绚烂的花田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这花的形态有些像放大版的菖蒲,成千上万的花朵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下摇曳,与晚霞交相辉映,伴随着馥郁的芬芳,美得让人失语。
林澈怔怔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然而身后的乔南目光却只在那片花田上淡淡扫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反倒是上前一步,俯身低头,凑近林澈的后颈嗅闻。
地上的黄狗似警告般叫了一声。
乔南垂眸撇了一眼,唇角勾了勾,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嘘。”
黄狗毛毛:【……嘘你妹嘘,再装逼老子尿你腿上。】
突然一阵晚风起,吹过花田,卷起了无数花瓣。它们纷纷扬扬,如一场裹挟着香气的雪,扑了林澈满头满身。
乔南的目光落在林澈脸上,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捻下他额边粉白色的花瓣:“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林澈眼神清澈不夹杂一点智商,小声问毛毛:【那文艺男说啥呢?】
毛毛的回答简单粗暴:【夸你漂亮呢。】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乔南毫不留恋地扔下花瓣,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通:“嗯。好,知道了。”
他简短地应了几声,对正在低头掸衣服的林澈道:“老板到了,在村长家等着见你。”
林澈和乔南来到村长家,才刚走到低矮的院墙外,老远就看到两个身影正靠在墙头咬耳朵。
其中一个发型像羊肚菌的瘦竹竿是村长家老婆:“那真是大老板?我怎么瞅着比王流子还像流氓……”
边上的胖大婶不以为意地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差点把人直接怼下墙头:“嗐,你懂个屁!这叫时尚,有钱人都兴这个!再说喽,你管他穿啥样,又不是你儿子,只要掏出来的票子是真的不就得了。”
“那倒也是……”村长老婆咂咂嘴,满脸垂涎:“瞧见没,那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得老值钱了吧?”
正说着话,二人瞧见走过来的林澈,立刻就垮起了批脸。
村长老婆做作地拿干枯的爪子在鼻子前扇了扇:“我说怎地突然闻到一股子骚气。走走走,我们换个地儿。”
说完就和她老姐妹手挽手地走了。
乔南笑了笑:“看来,你在村子里的人缘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