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村长老婆身上收回视线，一扭头，就看到那被叫做狐狸精的寡夫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上盛满了水珠，要掉不掉的。

不怪人家要叫他狐狸精，这张脸确实太漂亮了，仅仅只是这样微微蹙着眉，沉默面对讥讽的样子，就要叫他这个不过初见的陌生人心中不忍了。

鬼使神差的，乔南突然开口：“你不臭。”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另一句。

调香师的嗅觉是天赋，亦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器。从田埂初见的那一刻起，乔南就从这乡间寡夫的身上闻到了特别的香气。

那香气不同于馥郁浓烈的张扬花田，也不属于任何昂贵的香料，确切地说区别于他人生28年间闻到的任何一种气味。

这香味若有若无，却让乔南下意识想要靠近，去追寻那丝气息的源头，然后……把它从骨头缝里榨出来。

然而那寡夫却只揉了揉眼愣愣抬头，脸上还带着点茫然：“啊可恶，灰进眼睛了。你刚才说什么？”

事实上刚才林澈正在走神。

【这些老太婆嘴怎么这么臭……不对，我不会真偷过她们男人吧？心理委员我不行了，这原主是屎也得来两口尝尝咸淡吗？】

毛毛的肉尾巴啪啪啪地疯狂拍打着林澈的小腿：【放心吧，你还是干净的。看我给你报仇，这就去给那老太婆炕上来一泡热的。】

林澈：【……】

这高贵冷艳的系统自从穿成狗后好像真的越来越狗化了。

林澈看着毛毛撒欢跑走的身影，压根没听见乔南那句近乎安慰的话。

乔南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没什么，进去吧。”

二人走进院子里，敞开的堂屋里，一个身影大喇喇坐在主位的藤椅上，修长的指节间夹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那人梳着背头，长相英俊得甚至有点锋利了。他上身穿着件黑色紧身衣，布料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一截公狗腰，胸前更是撑得满满当当，还有两点明显的起球。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纸醉金迷被欲望浸透的张扬气息。

林澈总觉得自己的视线落在哪儿都不太合适，更在骚扰人似的。

他在识海里偷偷吐槽：【我靠，这也穿得太烧了吧。】

毛毛做完了坏事，从后头跟着跑了进来，躲在林澈脚边探头探脑：【我看看有多烧。啧啧，口是心非，我看你喜欢得很，心跳得这么快。男人到底是帅重要还是烧重要，我算是明白了。】

林澈被它戳破，脸红了红，下意识贫嘴回了句：【不对，是到底比较重要。】

毛毛：【？？？】

那人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看来就是村长老婆口中的老板了。

他在飘散的烟雾中看到率先走进来的林澈，吐出一个烟圈，拖长了调子，语气夸张又轻佻：“哟，哪来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被皮裤绷得紧紧的大腿：“来，宝贝坐这儿来。”

村长是个七十左右的干巴老头，发缝宽得像条河。他搓着手，猥琐地笑了起来，露出东倒西歪的黄牙：“哎哟，陆老板，这就是你要见的林家寡夫呀！”

陆斯年眉梢挑了挑，目光像钩子似的在林澈身上上下打量：“难怪能种出这么香的花，唔，我闻闻……”

他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作势嗅了嗅：“我看，这花再香，怕是也没美人香呢。”

林澈被陆斯年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气到了。

【我看凶手就是这人了，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

他自以为狠狠瞪了陆斯年一眼，却不知这双眼睛生得太好，含水带嗔地，眼波流转间，倒像是在勾引人。

陆斯年情场上浪荡惯了，原只是随口调戏，被这含羞带怒地一瞪，反倒真起了点兴致。

他坐直了身体，正想再说两句烧话，边上的乔南突然插话了。

“我去看过花田了。”乔南在边上坐下，语气很平淡，“香味确实独特，有投资的价值。我建议直接留在这里，现场试验萃取方法。”

说起正事，陆斯年脸上的轻浮便也收敛了。他显然对乔南的能力很信任，立刻就同意了：“成。正好前段时间移植回去的花都没能养活。看来这花娇气，只能在这儿长。”

陆斯年转向村长：“老爷子，看来我得在你这儿租几块地了。”

村长乐得脸上的皮都展开了：“好说，好说！就是这个价钱……”

陆斯年很是豪气，直接从脚边的皮包里掏出三捆现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所有价钱都在市场价基础上再给你加一成。另外，再雇你们的人替我打理这些地，工钱另算。”

“好好好，陆老板真是爽快！”村长搓着手，看着那砖头似的现金眼睛都在放光。

陆斯年说完，又转脸看向立在堂中的林澈，脸上的笑容轻佻又自信：“另外，我再出钱，聘请美人做我们公司的特别顾问。主要工作嘛，一方面，是配合我们这位顶尖调香师乔南一起制香，没问题吧？”

林澈本也要想办法和制香公司的人接触，毕竟凶手潜伏在其中的可能性最大，于是自然点头答应。

顿了顿，林澈又问道：“那另一方面呢？”

陆斯年就等着他问呢，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另一方面嘛……就是做个地陪，陪我一起，深入享受这美好的乡村生活。”陆斯年特意加重了“深入”二字的读音，“当然我知道这是另外的价钱，我再给你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怎么样，卖吗，不是，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