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许是等不到她的回答,阿史德兰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也想让殿下知道,”江念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中,我的底线在哪里。”
阿史德兰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随即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以前是我方式不对,你想要自由,我给你自由,你想去哪儿都可以,舟原、东陆、甚至整个中洲,有朝一日,它们都会成为我御下的版图,彼时你会站在权力的最巅峰呼风唤雨——这种自由难道不才是世间最大的自由吗?”
“对你而言,或许是吧,”江念桥静了片刻,说道,“但我没有殿下这样的雄心壮志,我想要的自由,只是当我想留下的时候可以留下,当我想离开的时候,也可以今夜就动身。”
阿史德兰眼神一黯,那一瞬间深紫色的瞳底似乎翻涌出了无数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很快又云淡风轻地散去,不留一点痕迹。
两人头一次都亮出了底牌的交谈终于还是不欢而散。
江念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她和阿史德兰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十四殿下的手段——三天后,江念桥在手臂上看见了三个针孔。
针孔很小,几乎肉眼难及,若非周围淤开一片拇指印大小的青紫,只怕她还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察觉。
东陆药物基本以草药和丹药为主,江念桥也是到了舟原以后才广泛接触到针剂相关的药品,譬如之前在阿塔梅肯城的演武场,不少修士和灵兽都会在上台前注射药物以增强战力。
别的人不说,她印象里祖瀚胳膊上的针孔就没彻底干净过。
当天夜里,江念桥绷着神经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才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她的被角。
那只冰凉的手按过来时,江念桥猛地一抽手腕,堪堪擦着来人略带薄茧的指腹掠出,随即反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小臂,用力之大以至于指节泛出了可怖的惨白。
阿史德兰闷哼一声,右手不由自主地一松,但他反应很快,左手电闪般疾探而出,将那支淡蓝色的针管稳稳地接在了掌心。
“你给我打了什么?”江念桥被那诡异的蓝刺得瞳孔微微一缩,再顾不上什么虚礼,直截了当地问。
阿史德兰说了一个生僻的魔族词。
江念桥没听懂,下意识道:“什么?”
阿史德兰想了想,道:“它还没有人族语的名字,不过我记得在你们一个古老的传说里,冥界中有座桥,桥下有河名为‘忘川’,过桥之人饮下一碗忘川水从此便可忘却前尘,和此药的效果有些相似,你说就为它取名‘忘川’,如何?”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神色语气平淡得一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念桥足足用了好几秒钟才明白他究竟说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史德兰:“......你想抹去我的记忆?”
阿史德兰:“是。”
“......你知道我的记忆里也有你的兄长,我会连他也一起忘了?”
“是。”
“......你知道失去所有记忆,也就相当于......这个我死了?”
“......是。”
阿史德兰顿了片刻,隐约带了一丝讨好地温声道:“不过这到底跟真正的死亡不完全一样,你还会拥有新的记忆、新的人生,我会陪着你再次长大,给你最好的一切,给你——”
不等他说完,江念桥右手并指为掌,迅如雷霆地拍了出去,阿史德兰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只堪堪抬肘一挡,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腰狠狠撞在桌沿。
“殿下!”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而至,持剑挡在阿史德兰身前。
莱莱死后,侍女换成了阿史德兰的人,那是他从心腹影卫中挑选出来的死士,实力和忠心程度都毋庸置疑。
“出去。”阿史德兰吩咐道。
侍女侧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因紧抓剑柄而手背青筋暴起的江念桥,担忧道:“殿下......”
阿史德兰的声音冷了一点:“出去。”
侍女终于不敢违逆,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