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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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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白天黑夜,殿下但凡稍有行动,对方就无孔不入地前来刺杀,有的修为强横,有的却不过尔尔,虚虚实实的好似一群苍蝇混进了几只吸血大蚊,让人恨得牙根发痒,却又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祖瀚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过比起消息灵通,更要命的是对方那堪称未卜先知的预测力,祖瀚此前一直怀疑居于幕后的人是如今的天一副宗主,因为似乎也只有她能让各宗门弟子不远万里地赶到这冰天雪地的舟原,加入一场明显不属于他们的战争。

然而昨日在铁米尔城外的一场恶战却让他意识到别说卫绾来了,就是以“料事如神”著称的先宗主复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分毫不差的地步。

铁米尔位于王城西北方一大片错落起伏的山丘中,因铁矿资源极丰而成为舟原重镇之一,不仅官道修得四通八达,历年往来的工程队与黑市商人更在山峦间踩平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小路,画在地图上说是一张蛛网状的迷宫也毫不为过。

出发前,阿史德兰故布疑阵地兵分了三路,又在中途临时改道,却仍然没躲过对方守株待兔般的截杀——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预测的范畴。

看到那枚红色的信弹时,祖瀚几乎魂飞天外——殿下为掩人耳目,这次没让他跟在身边。

待他提着一口气快马加鞭赶到,阿史德兰此行所带的近身护卫已尽数战死,唯有六个影卫犹在苦战,对方仅有两人,均一身黑衣劲装,没有蒙面,大抵是因为他们觉得反正交手的人要么不认识,要么马上就死,蒙了也是多此一举。

其中一人使袖里飞刀,脸上笑意盈盈,手中细如琴弦的钢丝上下翻飞,牵引末端几只蝉翼似的刀片刁钻地切开影卫剑光中的防线,游蛇一般朝血肉里钻,一进一出便掀出一蓬宛如烟花炸开的血雾。

另一人眉沉目肃,长剑锋冷如冰,快如电闪地周旋在四名影卫之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分神看顾同伴,时不时地为对方挡开身侧袭近的冷剑。

——天一的万象剑。

祖瀚凝紧目光,重剑横扫,宛如雷霆直落九天的巨力掀起狂暴飓风,和那黑衣修士的剑锋悍然相撞,“嘭”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出了虬结的筋脉。

战局立时为之一改。

祖瀚单扛天一剑修,六影卫围攻袖里飞刀,此进彼退,一时难分胜负,但这势均力敌的局面很快随另一人的加入而再度扭转。

“喂,我说祖老头,你是不是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银剑朱绫一剑横开围在钟颐四周的影卫,阴阳怪气道,“年纪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小心哪天‘嘎嘣’一下就过去了。”

祖瀚苦笑了下,想说什么,却被眼前强横无匹的剑意迫得无暇张口,只好绷紧肌肉凝神以对,撼山动地的剑气横扫山林,霎时将积雪扬成了漫天雪齑,裹挟着凌厉劲风席卷而去!

“这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十四殿下了吧?”有两个强力剑修在侧,钟颐好整以暇地从战圈中抽身而出,笑吟吟地朝阿史德兰走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半啧半叹道,“长得确实和当年澜绝的傅师弟有几分相似,难怪让江师妹一再心软......”

阿史德兰分明已有伤在身,脸色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惨灰,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辛瑜右腕一沉,巨力强压下影卫的两柄剑锋,扬声道:“钟师兄别近他的身!这小子可比傅明珏阴险狡诈多了。”

“放心,我又不是江师妹,”钟颐勾了勾唇角,在两丈外站定,手中薄刃流星般疾射而出,“不会对他‘怜香惜玉’的。”

电光火石的刹那,祖瀚侧身一转,用肩胛生挨下一道剑气,整个人借力掠至阿史德兰身前,“铛”地一声,飞刃撞上撼渊厚重的玄铁剑身,溅开一团刺眼的火星,失控的飞刀游鱼似的打了个挺,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雪层。

钟颐踉跄倒退几步,被人从身后揽了一下,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祖瀚闷哼一声,“哇”地吐了一大口血,握着剑柄缓缓半跪在地。

黑衣剑修持剑上前一步,森冷有如实质的杀意顿时潮水般蔓延开来,祖瀚艰难地抬起头,瞳孔收紧。

“宋师兄,且慢。”辛瑜纵身一跃,大伞般挡住了那道笼罩而下的死亡阴影,她神态轻漫地抬起手指朝一旁点了点,“一、二、三、四......那地上躺着的两个还没死透,勉强凑个整吧。祖老头,你救过我两次,又对她多加照拂,这回我连本带利一起还清,以后你可别找我们挟恩图报了呀。”

祖瀚愣了下,随即抿起毫无血色的唇朝她一点头,不再多言,抱起阿史德兰上了马车,与影卫疾驰而去。

穿过山林的长风裹着几道声音从身后断断续续地追了上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个时候不该厉声斥责,”辛瑜问,“或者语重心长地晓我以大义吗?”

一人“噗嗤”笑了声:“说什么?我的傻妹妹,你难道没看出来?今天这场本来就是陆大公子专门做与你还人情的......不然的话,我跟宋一根筋哪能跟几只小杂鱼在这儿打这么久?”

辛瑜破口骂了什么,祖瀚没听太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说的‘陆公子’就是和你一起去海天一隅的那位吧?”祖瀚看向控着轮椅从内室出来的江念桥,问道。

阿史德兰受了内伤,再加上近段时间劳累过度,一时病如山倒,竟久违地发起了高烧,这会儿刚服药睡去。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似乎只要江念桥守在他身边,神出鬼没的刺客便好似入了冬的蚂蚱,一下全都销声匿迹了起来。

发现这一点后,祖瀚只好厚起脸皮,隔三差五地瞒着阿史德兰请江念桥过来当护身符。

暮色四合,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江念桥停在只开了小半叶的窗前,静静地望向沉进墨色的远方。

她最近已经停了“忘川”,却依然沉默得令人心悸。

祖瀚似是早已习惯这种自问自答式的对话,不以为意地有一搭没一塔又絮叨了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起身告辞。

“江姑娘。”祖瀚正要踏出门的脚步蓦地止住,大半张脸连同身体一起落进门扉投下的阴影,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未被遮住的半个眼瞳流露出一种介乎难为情和郑重之间的恳求。

江念桥转头看向祖瀚。

“......请不要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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