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书册随意放置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瞟过萧褚,又看向宣白薇,笑道:“得亏他有一个好女儿啊。”
……
出宫时,夜色已深。
手中的宫灯只能照亮脚下,三步以外的地方依旧是黑沉沉的。宣白薇抬头望去,萧褚走在前方,身形几乎要被周围的夜色吞没。
她快走几步,举起宫灯照到他脚下:“多谢萧大人今日援手助我。”
萧褚步伐未变:“不必谢。”
“今日书卷上的内容实在耸人听闻,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些。”宣白薇犹豫道,“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萧褚终于顿了一下,开口却依旧道:“不会。”
宣白薇:“……”
她停下了脚步,萧褚心不在焉地走出几步后,发觉身后之人没有跟上,随之驻足回头看去。
二人一时无话,两相寂静,唯有夜风呼啸。
临安王的属臣,身份特殊,处境本就艰难,如今又因自己而身陷险境,不得不直面甚至参与纂改那段历史。如此做法,即便能应付帝王一时的猜忌,自家主上那边想必也不好应对。
宣白薇知道,他因自己涉险了。
在这一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自己。
喜欢吗?
从关外来的军师身份特殊,待人冷淡疏离,不像是会动凡心的人。
可一向克制守礼谨小慎微的自己,却好像要栽跟头了。
当初误打误撞有了交集,宣白薇自知自己是用来对付他的棋子,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可不知从何时起,交集变多,见面不再抗拒,他也会为自己的家事奔波甚至涉险呢?
宣白薇抚着心口,清晰地察觉到胸腔之下,心跳得格外快。
萧褚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神情固执的姑娘。
今日之事,于他而言确实莽撞了。
他不欲细想个中缘由,更不想让旁人察觉,思索良久,慢吞吞地道:“今日这事也关乎我自己。”
“当年青江大案,好几个世家遭了血洗,首当其冲的便是褚家。彼时褚家公子褚青时拜在白老学士门下,他替学生奔走,这才触怒天颜继而被贬。”
萧褚语气沉静:“褚青时,是我舅舅。”
宣白薇眸光闪动,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萧褚别过了眼,将今日的一言一行全部归咎于恩情:“褚家虽亡,但因为你外祖的进言,我母亲保住了一条命,后来兜兜转转才有了我。今日之事,便算是我还了这个恩情吧。”
恩情。
恩情啊,于这位关外权臣而言,确实比情爱更说得通。
宣白薇心中一阵酸胀,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心绪纷乱之下,开始庆幸自己没有问出来那句话。
左右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是她读的,是他写的,日后工笔史书,他们一起当了罪人。
“那就……多谢大人了。”
宣白薇躬身一拜,不再追问,借口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待父亲平安归家,再去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