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设在醉仙楼最大的厢房。
八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热气从盘盏间袅袅地升上来。宣白薇坐在母亲身侧,右手边则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萧褚的。
父亲的位置紧挨着母亲,而在对面,白镜夕和戚开霁并肩坐着,随后是萧怀启和萧怀文。
白镜夕率先道:“荜舍寒微,招待不了这么多人,萧家又不在京城,只好在酒楼置办一场,还请二位莫怪。”
“夫人言重了,二弟娶亲,也是我萧家的喜事。”
萧怀启拱手应承,目光落在她旁边坐着不动如山的戚开霁身上,眸中有忌惮一闪而逝。
“不过这二弟也真是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让长辈们等他呢。”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蹙眉。
如今众人早已落座,菜也已经上齐了,万事俱备,唯有萧褚迟迟不曾露面。
白镜夕早已面露不悦之色,宣承平与白清商面色还算平稳,只是时不时就要往门口瞧上一眼,显然心中并不似表面那样宁静。
萧怀文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盏,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幸灾乐祸的神色几乎不加掩饰。
宣白薇往身侧的空椅子上看了一眼,眸中满是担忧。
她早已知晓萧褚处境危险,还曾亲见萧怀文刺杀的情形。眼下见他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生怕萧褚出了什么事。
白镜夕循着宣白薇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这个萧褚,倒是倨傲难请。
她对这桩婚事本就颇有微词,眼下更气不顺了,正要开口暗讽两句,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果然看见萧褚正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墨紫色锦袍,不似平日玄色衣衫那样沉闷,走到桌前先朝宣父宣母揖了一礼:“路上耽搁了,让长辈们久等。”
宣承平和白清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应了这句问候便让他起身了。
萧褚在宣白薇身侧落座,正在整理衣装,就见一只小碟装着满满的饭菜,自身侧推到了自己面前。
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今日来得这么晚,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宣白薇担心他的安危,也担心他饿肚子,宴上人多怕是没功夫吃饭,她便悄悄地夹了一碗,又悄悄地挪到他跟前。
萧褚心里一软。
他也自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了宣白薇面前。
宣白薇小心翼翼地打开,见里面是一支珍珠簪子,簪头的珍珠圆润饱满,光彩照人,簪身则细细地雕出蔷薇花的图案,一眼看过去莹白透亮,不似凡品。
她看了一眼萧褚,小声问道:“你去买簪子了?”
“你不是说成婚要戴珍宝斋的首饰吗?”萧褚同样压低了声音,宛若耳语。
宣白薇脸红了。
自己的话被记在心上,这种感觉的确令人动容。
白镜夕眼见这二人在大庭广众下,竟然窃窃私语起来了,不由轻咳两声,打断道:“萧大人来迟了,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比两家的亲事还着急?”
萧褚从容应道:“原本是取了簪子就要来的,只是簪头一些地方打磨得不够精细,等匠人现改,这才多费了些时辰。”
白镜夕并不信这套说辞,只不过宣白薇手里的确拿着一个盒子,一副羞怯模样,还悄悄给他夹菜……显然是不在意他迟来这件事了。
宣白薇察觉到姐姐的目光,连忙把盖子合上,坐直了身体。
白镜夕叹了一口气,也不好继续追究了。
这件事就此匆匆揭过,众人客套几句,开始谈起了婚事的细节。
宣白薇全然偏向萧褚,宣父宣母又总是依着女儿。那位戚夫人倒是偶尔刁难一两句,但很快就偃旗息鼓,根本谈不上侮辱,一家子简直像是在陪着萧褚胡闹似的。
萧怀启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低头饮了一口酒,听他们很快便说到了婚期。
萧褚淡然开口道:“七日后是个好日子,宜嫁娶,不妨便把婚期定在这时。”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宣承平和白清商夹菜的筷子都悬在了半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镜夕就先一步发作了:“七日后?!”
“这也太急了吧。”
萧褚神色认真:“戚夫人尽可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成亲可不是小事,好歹也要走六礼,七日时间哪里够?你说安排妥当了,怕不是要一切从简,让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