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夕姐姐。”宣白薇先一步开口,制止了白镜夕。
场中一时寂静,萧怀文抬头看了身侧的长兄一眼,又去看萧褚,似笑非笑的:“戚夫人说得对,成亲可是大事,不能儿戏。你行事如此匆忙,且不说礼数周不周全,传扬出去让旁人以为你们早已暗通款曲,这名声也不好听,怕是会……委屈宣姑娘。”
萧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抬头望向白镜夕,目光坦荡:“聘礼已经备好了,明日就能送过来。六礼前面的几道,我之前已经遣人去办过了,眼下只看各位对婚期是否满意。七日后的确仓促了些,但我心中有数,不会委屈薇儿的。”
“若是有心之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萧褚顿了顿,语气危险,“此事自当也交由我,查出心怀不轨之人,杀一儆百。”
萧怀文:“……”
萧怀文蓦然握紧拳头,面上的体面几乎要维持不住。
萧褚浑然不察,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宣承平与白清商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还请宣大人、宣夫人信我。”
宣承平虽只是个八品小吏,可到底在官场浮沉多年,一些个敏锐还是有的。他本就觉得这桩婚事来得蹊跷,眼下见萧褚定得这么急,萧家兄弟又是这么个态度,怕不是婚事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
自家女儿满眼都是萧褚,另一边,戚开霁也向他微微点头。
宣承平大致有数了,拍了拍身侧妻子的手,转而端起酒杯,隔空与萧褚碰了碰。
二人没有再多说,各自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白镜夕看着姑丈饮了那杯酒,又看了看宣白薇握在手里没松开过的锦盒,秀眉紧蹙。还是戚开霁见她一副窝火模样,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她一口饮尽,这才松快了点。
她也怕自己的不满是出于误解,这顿饭原本是为了了解萧褚的,可一顿饭还没吃完,非但没有改观,反而更不满意了。
“当年你爹娘看我也很不满意,还有你那弟弟。”戚开霁给她续了一杯茶水,轻笑道,“表妹是聪明人,你应当相信她。”
皇上和临安王已隐隐要反目,突然又为临安王的军师赐婚,这其中若没有什么门道,戚开霁是半点都不信的。
萧褚这么急着要成亲,大约是北境的事快压不住了,他需要用婚事来投诚;而皇帝接受,则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想与临安王斗得两败俱伤时被别人钻了空子。
这个别人是谁,旁人或许不知,但戚开霁很清楚。
嘉南郡王,谢启臻。
戚家煊赫,少不了长公主当年的重用和抬举。当今圣上即位之初,选了与长公主交好的褚家杀鸡儆猴,自此,戚家在内的其他长公主近臣纷纷俯首拥戴新主。
可这些人在今上面前战战兢兢时,又免不了想起长公主的宽厚仁慈。他们心里清楚,当今圣上多疑,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对他们这些曾拥戴过长公主的人放下戒心。
于是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地,在暗处寻找退路。
戚开霁与谢启臻年岁相仿,自入朝开始,便已经在与他往来,为他做事了。
想到这里时,戚开霁忍不住蹙了蹙眉。只因这位嘉南郡王,似乎并没有继承到他母亲的仁慈。
宣白薇被困文渊阁期间,谢启臻曾多次下令刺杀,戚开霁都看在眼里。最终刺杀未果,他跟在谢启臻身边,也顺势得知了是萧褚在暗地里出手相救。
二人结亲,未必不是因为,萧褚想救宣白薇。
戚开霁知道妻子重视亲情,为了表妹的安全,他这才劝她静观其变,不要过多干涉这门亲事。
一行人各怀鬼胎地喝了几盏酒,又商议了一下成婚的细节,临散场时,桌上的菜肴几乎没有动过。
萧褚不欲跟心怀不轨的萧家兄弟多言,到最后还是戚开霁上前周旋,客套地送走了二人。
“姑姑姑丈也请移步吧。”戚开霁来回看了一眼,笑道,“劳烦萧大人送长辈们回去。”
“还是我们送吧。”
白镜夕忽然上前,拉住了宣白薇的手:“按规矩,成亲前七日是不能见面的,萧大人将婚期定得如此急切,赶巧,自今日起便不能见面了。”
宣白薇被她拉着走出几步,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回头时正好与萧褚撞上目光。
萧褚目光沉静,并不争抢,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宣白薇心头一跳,尚未说什么,就见徐百里忽然出现,面容严肃,附在萧褚耳边说了什么,萧褚便道:“那就劳烦戚夫人了。”
“我尚有要事,要先行一步,薇儿一家便劳烦夫人相送了。”
他目光缱绻,仿佛恋恋不舍,可一转头走得也是义无反顾。白镜夕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本是要气他的,没成想最后又把自己气得不行。
戚开霁已经全然熟练了,一边递水一边拍背:“消消气消消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们薇儿又不是没人求娶,之前迎来送往的,哪个不是体贴周到地将她送回家的?”
白镜夕私心里还是觉得,章世子才是表妹的良配,只是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将这话说出来,只好憋在心里自己难受。
说来也巧,她正这么想着,守在外头的丫鬟便掐着点儿似的进来了:“夫人,外头有章侯府的人,想见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