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镜夕气到了,还暗暗期待着来人是章淮之,径直将自家表妹从萧褚身边抢过去才好。
只可惜未能如她所愿,来的人是章湘之。
章湘之身穿宝蓝色织金外衫,衬得肤色瓷白,宛如玉人。
这还是她成亲后,宣白薇第一次见她。二人相对而坐,宣白薇看着她梳成了妇人发髻,头上稳当地簪了一支衔珠钗,觉得有些新鲜。
之前章湘之戴发饰,极少选这种珠坠款式,就算戴了也是叮铃咣啷响个不停。如今这支珠钗稳稳地簪在她发间,居然半点不曾摇晃。
“薇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
一声嗔怪,宣白薇终于回神了,她慢慢答道:“你比我还小两岁,如今都已经成亲了,我成亲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呀。”
“那不一样。”
章湘之焦急地道:“我是父母欢喜,我也欢喜,从定亲到成亲隔了大半年呢。萧褚呢,他根本没有过问你父母的意思吧?而且我方才听戚夫人说,他七日后就要娶你,哪有这么急的?”
连给自己哥哥准备抢亲的时间都没有。
章湘之自然是为了自家哥哥,才来的这一趟:“薇姐姐,你听我一句劝。他那个身份有今天没明天的,万一哪天丢了性……不对,回了北境,一去不返,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宣白薇轻笑着摇了摇头:“湘之,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也可以再想想嘛。”章湘之伸手去握她的手,试探道,“更何况,你不是没有选择。我哥哥那边还等着你的回信呢,他对你的心意,我这个当妹妹的再清楚不过了,只要你还愿意……”
“湘之。”
宣白薇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急切又认真的眼睛,轻声道:“我已经与你哥哥说清楚了,他是好儿郎,只是我二人没有缘分。”
“怎么就没有缘分了?”章湘之激动得站了起来,“当初要不是……”
她想说百花宴的事,想说若不是萧褚,薇姐姐与哥哥的婚事决计要比自己早。可眼下婚事告吹,薇姐姐竟然要嫁给当初横插一脚的那个人了?
这事她自己都耿耿于怀,哥哥又该如何释怀啊。
“当初的事不提了。”宣白薇打断她,“现在这桩婚事是我自己选的,你替我高兴就好。”
章湘之张了张嘴,像是还有很多话还没说出来,只不过看着宣白薇淡然又坚定的神情,知晓劝说无用,也慢慢泄了气。
“你这个人。”她松开手,靠回座位上,“真是太执拗了。”
听着她这声带着不甘的叹息,宣白薇扯了扯嘴角,轻笑一下。
湘之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被软禁这件事。
自己是在侯府出的事,又是被软禁在她的闺房,她不知情的可能本就微乎其微。再者说,前几日萧褚声势浩大地接自己出文渊阁,随即又传出婚讯,章湘之已然知晓婚事,没道理不知道前情。
可她此番来见自己,却是半点都没有提及此事。
故而,不是不知,而是不在意。
二人相识日久,宣白薇知道她不是恶人。只是她心里有一个轻重缓急的顺序,而自己,恰好要往后排排。
宣白薇略有失落,却也理解。
她只是开始认真考虑起镜夕姐姐的话,想着湘之嫁给嘉南郡王后,自己与她的关系要如何调节。
耳边是章湘之犹不甘心的碎碎念,宣白薇回神,轻声附和了一句:“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
一墙之隔,去而复返的萧褚听到了这声慨叹。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
自己回京遇见她、爱上她、与她定亲,这是命中注定,但离开她,似乎也是不得不为的命中注定。
方才徐百里传来急报,北境动荡,是谢启臻动用了武力,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主帅离营本就容易动摇军心,眼下皇帝和谢启臻一明一暗,双面夹击,他需要尽快平息动荡,稳定军心,重新布局。
换言之,他需要尽快回到北境。
婚期已定,萧褚并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场分别。
他悄悄折返回来,正瞧见章家小姐来访,正在和宣白薇说话,不出所料还是在劝她三思。
萧褚静默地站着听了一会儿。
幕后第三人是谢启臻,这件事他并未告诉宣白薇。原因之一便是宣白薇与章湘之交好,而章湘之又嫁给了谢启臻。
但是宣白薇一直很聪慧,既已意识到第三方势力,即便自己不说,她也会自行去感受,去发现。单看方才与章小姐的那番交谈,她已经有意在远离她了。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的意味。
萧褚闭上了双眼。
宣白薇信任他、待他好,他都知道,只是眼下时局艰难,为了大业,为了活命,他需要做出些取舍。
必须要让皇帝也察觉到谢启臻的野心。
谢启臻就在京中,是比远在北境的临安王更大的威胁。三足鼎立之势最为稳固,他要让皇帝需要临安王来暂时对抗谢启臻,方能争取片刻喘息,重新布局。
而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一个办法。
萧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睁开双眼时,眸光一片清明。
宣白薇一家最终还是由白镜夕夫妇送了回去。
婚期既已定下,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白镜夕径直将人带去绸缎庄,依次定了四季新衣和被面,这才放心些许,送她回去了。
奔波了一日的宣白薇并不觉得疲累,相反,她的精神尤为振奋,甚至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