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广禄正盯着宣白薇离去的方向回味,忽而身后有人经过,不偏不倚非往自己这边挤。
他蹙眉,想回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刚一抬脚便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接四仰八叉地跌倒,连带身边桌子上的杯盏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哪个混账!竟敢……”
高广禄骂了一半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倏而收声。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众人都循着声音往这边看,待看清是他,又露出一副了然神色,显然对他的破事了如指掌。
宣姑娘已经许了萧大人,往后就是萧夫人,这高广禄该不会是贼心不死,要当着萧大人的面造次吧?
高广禄顿时汗如雨下,悄悄抬头往萧褚那边看去,果然见他双眉紧蹙,眸色幽深,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盘算把自己埋在哪儿一样。
他生怕萧褚像上次一样给自己一顿揍,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尚未想好要躲到哪儿,便见一人挡在了自己面前:“萧大人。”
来人气质沉稳内敛,声音醇厚,正是高元忠。
高广禄的心忽然就放回了肚子里。
对啊,今日他是跟他爹一起出来的,有爹在他还怕什么?萧褚还能当着他爹的面打他?
高元忠微笑道:“犬子不懂规矩,失了礼数。但今日是萧大人大喜之日,还请以和为贵,莫要与犬子一般计较。”
人群之后,白镜檀正和悄悄溜回来的哥哥咬耳朵:“咱们表姐夫会就这样算了吗?”
白镜明不答。
“你刚才不应该只把他绊倒。”白镜檀又道,“你应该踹他屁股,直接把他踹出去。”
她躲到一旁偷笑,尚未看到表姐夫的反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董侍官到——”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纷纷相迎。
来人是皇帝身边颇受倚重的董太监,面白无须,见人总是笑眯眯的。他略一挥手,身后便有两个小黄门上前,呈上了一柄玉如意,一块同心金锁。
“咱家是代皇上,来为萧大人成婚添礼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传达圣谕,所言无非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之流。末了对萧褚道:“既已成家,日后更当以社稷为重,与同僚和睦共处啊。”
“都是替皇上办事的人,不必再记着那些旧账。”
高元忠还在一边站着,董太监这番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此言既是为开解双方在北境时的恩怨,也有替高广禄解围的意思,高元忠自然无有不允:“公公说的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朝董太监拱了拱手,随即自桌上端起一杯酒。满堂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看他走到萧褚面前,把手里那杯酒递了过去:“萧大人今日新婚大喜,我敬你一杯。咱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这俨然是寻求和解的做法了。
萧褚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水清冽,映出他的眉眼。
此刻有董太监看着,满堂的人都看着,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看着酒面上映出的画面,自己身着大红色喜服,周围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装饰,他便觉得面前这杯酒有千斤重,怎么都伸不出手。
今日是自己与她成亲的日子啊。
“萧大人?”
高元忠又催了一声。
萧褚敛眸,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他盯着酒水看了很久,随后才抬到唇边,仰头饮尽。
高元忠顿时松了一口气:“萧大人雅量。”
董太监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时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场面:“贺礼已经送到,咱家便回宫复命了。”
他拢了拢手里的拂尘,转身朝外走去。可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众人只见方才还好好的新郎官忽然咳嗽不止,声音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萧褚面色惨白,身形摇晃,颤抖地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似是觉得极为不适。
下一刻,暗红色的血便从唇边涌了出来。
众人大惊。
场上顿时乱作一团,董太监也不察此等变故,惊慌片刻后,锐利的目光立刻看向高元忠。
高元忠已经懵了。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落在萧褚胸前,大红色的喜服倒是不显血色,但仍然能瞧见一片深色痕迹正在快速洇开。
白镜明噌的一下站起来,大喊道:“所有人都别走!留在原地不要动!外面站着的那两个,快去找大夫!”
他边喊边往萧褚的方向跑。
可还不待跑到跟前,萧褚便再也支撑不住似的,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