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一闪而逝。
白镜夕遣了手巧的喜娘过来替宣白薇梳洗装扮,她动作利落,末了赞叹道:“新娘子真是天生丽质,我都没怎么上妆,怎么就这么好看了?”
“新郎官可真是好福气!”
称赞之余,这也是嘴甜讨喜的话。只不过屋子里的三人,新娘子的母亲和姐姐,还有一个似乎是闺中密友,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更别提赏钱了。
喜娘只当是娘家送嫁依依不舍,朝白镜夕行了一礼,便借口看花轿到哪出去了。
章湘之眼看着自己中意的嫂嫂即将嫁为他人妇,心中郁闷,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三人。
宣白薇平时极少穿这种艳丽的色彩,荆钗布裙已是倾城色,如今上了精细的妆容,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更显得艳光灼人,容色无双。
只是一想到她要嫁的人是谁,白清商与白镜夕又不免叹息。
宣白薇自然知晓母亲和姐姐的担忧,她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取出桌上萧褚送的珍珠发簪,在满头珠翠中寻了个不那么突兀的地方,小心地簪了上去。
“好看吗?”
“好看。”白清商擦了擦眼睛。
皇上已然赐婚,加之女儿心意已决,她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愿她的女儿能婚姻圆满,顺遂一生。
外头的鼓乐声近了,喜娘匆忙跑回来,说是吉时已到。
白清商连忙将盖头给女儿盖上,红布遮掩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宣白薇静静等着,不多时,便见一双黑靴出现在了视野内的方寸之地。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宣白薇呼吸略快,刚想咬唇,又想起自己现在涂了口脂,不能弄花,只好忍下了。
她缓缓抬手,搭上了萧褚的掌心。
她的手纤长柔软,甫一放上去,立刻被萧褚捉住,握得格外紧。往日里威风八面的人,此时此刻,居然流露出一丝紧张。
借着盖头的遮掩,宣白薇不再忍耐,悄悄地笑了。
出了房门,院子里更是热闹。白镜檀被母亲拉着不允上前,怕她毛手毛脚的,弄乱装束或是打断仪式。她郁闷地去寻自家哥哥,可白镜明比她更郁闷。
默默喜欢很久的表姐嫁给了旁人,他没了念想不说,还要被母亲拉过来,亲自背心上人出闺阁。
最终准表姐夫免了他这一遭,他蹲在旁边,又要被妹妹揪着耳朵念叨。
好在路不长,她很快就上了花轿。
轿帘放下,光线暗了些,宣白薇的心情也稍稍放松。
她原以为形势紧急,婚事会一切从简,没想到萧褚难得的守规矩,各种仪式分毫不少,还不顾各方窥探,亲自过来接亲。
只是从始至终不曾听他说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累到了。
宣白薇叹了口气,心道无妨,待四下无人时,自然有机会与他好好说话。
成亲诸事繁杂,想要四下无人单独说话,大抵只有晚上了。思及此,宣白薇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团扇,羞红了脸。
临安王府罕见地装饰起了红色,徐百里与徐千川一左一右站在门前,面色略带沉重。
之前在宣家,尚有左邻右舍来凑热闹,到这里时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萧褚没有高堂在京,便特意着人将宣承平与白清商接来,而原本已经屈尊莅临的“长兄”萧怀启,听得这个消息后,轻嗤一声,拂袖而去。
萧怀文是与萧怀启一起走的,及至此时,萧褚这边便再无亲友到场。
唯有青阳王奉了皇上的旨意,与高元忠一同过来撑撑场子。
萧褚并不在意这些,他满副心神全在宣白薇身上,特意学习了成婚的礼仪,认认真真地走完了仪式的每一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宣白薇亦随着他的动作弯腰,站直,再弯腰。
纵然成亲是权宜之计,可就如她当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一样,此刻站在这里,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种种外物都被暂时抛却,今日,他们只是要成亲而已。
三拜过后,礼成。
“薇儿。”
萧褚终于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你是我的妻了。”
这句呢喃里饱含情愫,有爱意,也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带着点苦涩。只可惜周围嘈杂,宣白薇也未来得及细品,便被喜娘牵引着转了个身,往新房走去。
萧褚凝视着那道人影越走越远,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大红色的嫁衣裁剪得宜,行进间很显身段。人群之中,高广禄一时看得失了神,颇觉可惜。
差点就是自己的八姨娘了。
要不是萧褚,自己早在珍宝斋就能一亲芳泽,已经将人娶回去也说不定。萧褚这人行事张狂,横插一脚不说,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下狠揍了自己一顿。
那日之后,已经进府的六姨娘也飞了,自家老爹还受了一顿训斥。高广禄自觉没脸,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门。要不是听父亲说萧褚活不了多久了,他今日也不会过来。
当然了,还有新娘子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