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要告的,就是广临王!”那男人指着高台,指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你敢听吗?”
“有何不敢。”何守竹头都懒得抬。
“慢着!”广临王终于放下手来,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大景使臣”,从一开始,好像压根就没打算站在他这边,“此乃我东馥林内政,大景……不宜插手吧?”
何守竹闻言,微微侧过头:“广临王,此言差矣。东馥林乃我大景的藩属,向来同气连枝,一脉相连,何来内外之分啊?莫要说这等离心之语。”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今日采珠会上,四海宾客毕至,诸国商旅云集,所闻所见,皆是天下公义,臣等怎能耽于娱乐,罔顾公义?再说了,”她笑了一声,往下头那人问道,“你是东馥林的吗?”
那人扬起头:“我是南黎人!”
何守竹无奈地看向广临王,朝他一摊手:“您瞧,事涉南黎,恐怕只能由大景决断了吧?”
广临王咬牙切齿,咽不下这口气,可满座宾朋都在看着,他怎好当众反驳。那厢,南黎的男青年已经开口说道:“我要告广临王,他暗地里派人除掉小吕将军,只因忌惮老将军功高盖主,生怕老将军把持朝政!谁知道……他竟将这等脏事,栽赃在我们南黎头上!小吕将军骁勇善战,怎会被南黎几个山民就杀害!他临死前,将此物托付于我!让我一定带到老将军面前,讨一个说法!”
话音未落,那青年手臂奋力一掷!一道黑影破风而去,直直往客座方向飞去。
客座上老吕将军身手依然矫健,抬手一抄,牢牢将那东西抓在掌中。他摊开手,借着明亮的灯火细看,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铜腰牌,正是沈道衍从吕骁腰上取下交给头人的腰牌。
“确是小儿之物。”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可是,就凭你一面之词,这般胡诌,我难道会信了不成。我吕家世代忠良,岂是你一两句话就能挑拨的?”他话音刚落,看台上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东馥林官员们争先恐后地点头,说南黎居心叵测。
“的确。”何守竹接了腔,不紧不慢地继续问,“广临王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杀小吕将军。”
“自然是有原因的!”那南黎青年挺着胸膛,抢在广临王开口前,“是你!你在南黎试药的事情,被小将军发现了!”
“哦?试药?什么药?是对东馥林的人用的吗?”何守竹只当不知,蹙起眉头,语气里全是疑惑。
“是用南黎人试的药!”那青年对答如流。
何守竹眉头揪得更紧了,她侧过头,她看了看高台上面色愈发阴沉的广临王,语气里有几分替他不平的意思:“我倒不懂了,对南黎人用的药,小将军为何要生气,为何要反抗广临王?倒不是我偏袒东馥林,只是你这说法,逻辑不通啊。”
涂月在她身后强忍笑意,腹诽这何守竹演得太好了,外头一副古板面孔,里头却是个狐狸芯子。
“是让人癫狂的药!拿南黎人试药,可却是——”那青年的声音猛地拔高。
“住嘴!”广临王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脸已经涨成了绛红色。
“可却是!”那青年毫不畏惧,“要用在东馥林将士身上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会场内众人面面相觑,连黑甲卫们也有些松动。唯老吕将军面色一沉。
广临王想反这事,并没瞒着他。但大景虽每况愈下,但到底壳子还在,不容小觑。光临王只说还有别的办法,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思及此处,老吕将军不由得攥紧手中的腰牌,腰牌的棱角硌痛了他的手,此刻,他却浑然不觉。
若真如这青年所说,要用在他麾下千辛万苦训出来的将士们身上……
他内心动摇,狐疑地看向广临王。
“让人癫狂的药?为何要用在东馥林将士身上?”何守竹追问。
“那药,在我们南黎试了好几处地方,”他顿了顿,低下头去。但会场内此刻万籁寂静,即便他压低了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服下后,令人失去理智,且不惧疼痛,动如巨兽,形似癫狂。若以兵士体格,用药后,单一人便可拆去一间茅屋。”他叹了口气,才鼓起勇气说完后面半句,“只是……尚无人在药力过后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