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一击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尤其是东馥林兵士的心上。
几个方才还附和的官员,此时三番四次张了张嘴,却没法开口说什么。看台上的黑甲卫虽无明显动作,但手中的长戟,却略微晃动了一下。
老将军面上仍看不出表情,但握腰牌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又是铜又是铁,又是药。”何守竹横了广临王一眼,却问台下青年,“你觉得东馥林这番大费周章,是要对付谁啊?”
这话由大景使臣问了出来,场内众人更是倒吸口气,没人敢往深处想,眼神都瞟向高台上,等着广临王开口回答。
“竟有此事?”思忖不过片刻,广临王挑起眉毛,面上不见半分心虚,反而露出三分诧异,三分薄怒,三分疑惑来,“竟有人打着本王的名义,行这等不义之举?”他正义凛然,仿佛头一回听说这些,“东馥林与南黎,皆是手足,本王怎会对手足行这等苟且之事,这可真是天大的委屈!不若这样!”他举起酒盏,“这事都怪本王,是本王驭下不严,以至于闹出这等丑事,本王自罚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底朝众人展示一周。放下酒盏,才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今日……采珠会才是正事,岂容此番厮闹!来人,把这位小兄弟请下去,好吃好喝待着,不可怠慢。等采珠会一了,本王定要好好审理此事,问出个水落石出,给小吕将军一个交代!也给南黎一个交代!”
“且慢。”何守竹抬起手,“既然事涉南黎,广临王又全然不知,此事不如交给大景更稳妥,也不怕偏颇了谁去。”
两人正僵持不下,突然一个内侍满脸喜色,连走到跑地进了来,跑到高台上与广临王低声耳语两句,怎料广临王闻言,脸色突变。
他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清楚,但涂月却看清了他的口型。
别进来,别进来!
她侧头看向入口处,那里已有人影攒动。内侍来不及阻止,一位紫袍官员已穿堂入室,正是那陈亦霖。他风尘仆仆,半跪在高台下,扬声向广临王汇报:“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南黎靖山一带的酒芹种植章程,今已全数推行至南黎腹地。末将此行,共扩种酒芹八千余亩,收缴铁器铸具三百余件,征调民夫两千人,不日即可编入尹林药坊。大王交代的差事,臣,办妥了!”
说着,又磕了个头:“臣,不辱使命,如约在采珠会时完成大王所托,为我东馥林赫赫风采,再添一笔锦绣!”
“噢,对了。”他似没有察觉周围诡异的沉默,又从怀里捧出一卷文书,双手高举过头,“这是大王下令研发的新药,效果斐然,药效数据均记在此,请大王御览!”
涂月脸上自然面无表情,可心里头早就笑开了,若不是这番搅局,这桩桩件件,是广临王拿来震慑周边,炫耀武功的好机会,可惜了了。
广临王面上泰然自若,心里头还想着如何补救,没等他挑出一个能用的点子,台下那南黎青年又催命了:“我们南黎人不认你们东馥林出的章程,你们用武力威逼,把我们的良田推平,种上那些祸害人的东西!你们,滚出南黎!”
“你是谁?”陈亦霖闻声,站起身来往下看,将下头站在水上的南黎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个仔细,语带疑惑。
“我就是南黎人!”
陈亦霖倒是不慌不忙,掏出另一卷宗:“我这里可是有你们南黎王的亲笔签字手书,尔等不过乡野小民,有何资格置喙大王之政!”
“什么南黎王!哪位南黎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那青年咧着嘴问。
“自然是……”他双手往上方一拱,“芒岭胡氏胡元宗。”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南黎,没一个人认他!倒是你们东馥林,伙同那姓胡的,篡了朱王的位,坏了我们南黎的朝纲!你们这般赶尽杀绝,不就是因为朱王在位时,不肯答应你们毁田种酒芹嘛!”
“休得胡说,这酒芹生意,是既利于南黎又利于东馥林的事儿,上利国家,下利于民,是南黎百年难遇的良机,怎会有人不答应?”陈亦霖冷哼一声,“采珠会上,宾朋毕至,岂容你等南黎刁民大放厥词,脏了天听,污了耳朵!”
他拂袖转身,往高台一揖:“也就是咱们大王心善,不与尔等计较。黑甲卫呢,怎还不将这等刁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