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想，难道是赢欧阳上智吗？”

握着伞的手遽然收紧，修长的手指青筋冒起，“劣者岂敢。”

让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跪地俯首的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道心破碎、跌落尘埃，另一种是心中有比自尊更重要的信仰。

还好、还好，她并没有猜错。

“我以为，你应该重新审视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

漩涡眉微微蹙紧。

“你是否想过，武林万教反对你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愚蠢，也不是因为你手段不如欧阳上智，是因为他们脑筋够清楚——你绝不会给他们，欧阳上智带给他们的利益。”

因为离得近，玉潺潺看清素还真那一瞬间的眼神，忍不住一笑，“也用不着这么鄙视吧。人作为一种存在于世间，总会想要点什么不是吗？”

“生存、尊严与自我，就是佛教所谓空，也是明镜台，菩提树，是色即是空。”

“道理很简单不是吗？”

“你的太平之世，沙人畏、宇文天会喜欢吗？欧阳上智能忍受吗？”

“如果答案为否。”

“你应该与能分担理想，目标一致的人为友；与能并肩战斗，分享胜利的人为友；与期望天下太平、不以杀戮为好的人为友。

“你的理想大同之世，你希望什么样的人生活在其中，应该去结交什么样的人，那才是你的同行者。”

玉潺潺声音很轻，像散在雪中的呼吸，湛然清透。

可以吗？这个混乱浑浊的武林，有一日能获得平静。

她并不相信，却希望成真。

说出理想为天下大同的人，是傻瓜，而能为此理想付出百年甚至更长时间，还活着、坚持，能为之死，更能为之活着，这样的人，不只值得敬佩，更让人忍不住生出期待。

她也想看到一个四海清平的世界。

这番话太天真了，素还真想，武林中的事，怎么会这么简单？正直、善良、忠义之辈，如何在武林生存？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可是……

朔风卷动衣带翩飞，素还真眼眸中，印着仰头看他的玉潺潺，她的眼眸中透着期待。

是真的期待吗？对他？

“那么……好友是劣者的同路人吗？”素还真声音发紧。

“我？”玉潺潺敛眸，“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这句话，终结了今天的交谈。

次日，玉潺潺向欧阳上智表达了想要回家过年的意愿。

她以为自己左手拉拢姚明月，右手撺掇素还真的行为，会让欧阳上智恨不得马上将她踢走。

但让她意外的是，欧阳上智拒绝了。

“无极殿正在修缮，潺潺你精通此道，去帮忙吧，明年三月，要在此地举行武林万教朝觐之礼，这件事很重要，不能有任何失误，明白吗？”

“……是。”她低下头，毛骨悚然，并相信欧阳上智对自己动了杀机。

“这段时间一线生会带着紫霹雳，住在无极殿，对紫霹雳进行调试，你——”

“不敢窥视义父机密。”玉潺潺立刻道。

欧阳上智露出和蔼的笑容，“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紫霹雳对世家意义重大，一线生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你是信任的义子，又于工巧之道颇有研究，要多帮忙才对。”

站在欧阳上智旁的一线生，适时露出亲切的笑脸。

这是要准备借刀杀人？

她应该……

她当然应该听从义父命令，多向一线生请教！

反正已经避无可避。

被改造的紫霹雳作为兵器，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一半保留人类神经，一半已经完全被机械改造。

她一面为史菁菁惋惜，一面却不由产生强烈好奇和兴趣。

她当然很早就知道苦境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有飞天遁地的修行者，也有各种神奇的智慧物种。

她听说过一线生能手搓铁炮，她虽然没制造过，但认为自己应该也可以——但人型兵器！

还是有动物神经和植物神经，有神经递质传导，能通过意识识别指令的人形兵器，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比起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利益相争，紫霹雳活跃的多巴胺和乙酰胆碱，更让她感到兴奋。

她的精工突破了10级界限，并发展出机械分支，不再只能打造普通首饰、防具。

为了这个，玉潺潺认为，被一线生计算死一次都值。

不过，她觉得自己与一线生的相处，还是很愉快和谐的，这种纯粹的技术交流，关于人体与机械奇异与真实，相信一线生也很少体验，他看上去和她一样兴奋。

当然除了一点。

在玉潺潺看来对人进行改造多少有些残忍，有点邪修；但在一线生看来，玉潺潺居然想要赋予金属之物自我意识，这简直——

“你要当造物主吗！”

他坚决、百分百、实名反对！

好吧、好吧……玉潺潺遗憾的制作了一个只能进行简单端茶和运送动作的机械人偶，放弃了诱人的智能机器人管家项目。

素还真来往无极殿有几回，不过更多时候，是在欧阳上智指使下四处奔波，镇压反对势力以及“说服”门派加入世家。

就在玉潺潺以为，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也不错的时候，武林万教的朝觐日期到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欧阳上智大笑着坐上至尊宝座，然后被炸成烟花。

一朵血做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