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木偶,当然能察觉他们之间缭绕的暧昧,可几乎体会到这种情绪同时,她意识到,素还真这个人,不可信赖。
不可信赖啊。
当一个人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时候,那点微茫的情绪,当然算不了什么。
一朵正盛开的红莲,被隔空采下,又被送到她面前。
“五莲池中所生莲子受地气温养,对调养魂魄,稳固元灵,颇有益处,好友想尝一尝吗?”面对她毫无礼貌的态度,素还真依旧温柔亲切。
玉潺潺接过莲花,剥出一把莲子,举起手掌,邀请素还真一同分享。
“多谢。”自她掌心取了一枚莲子的素还真忽然一怔。
“怎么?”玉潺潺并未错过他的表情变化。
“为重塑武林至尊威仪,欧阳上智已决心亲征南霸天。”素还真表情有些复杂,“我需要先离开数日,还请好友暂留琉璃仙境等候。”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么说,就要结束了。”她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
“明日,欧阳上智将渡江讨伐南霸天。”玉佩为玉潺潺带来最新消息。
素还真果然未守诺言通知她,好在她还有别的消息途径。
夕阳瑟瑟,江水湍急,江风凛冽。
一场大败,江面飘散着破碎的船只碎片,不知生死的兵士与马匹,随着水波起伏。
火焰尚未完全熄灭,江岸江面,在赤红夕阳之中,一片惨淡颜色。
主将战船上,欧阳上智脸色铁青地哀嚎,四肢散落,在甲板上翻滚挣扎,挣得一身都是鲜血。
他被完全包围了。
在他周围,有曾经的下属阴月夫人、流星君,有盟友雨台齐天塔的日、月、星三使,有敌对方南霸天的金少爷、普九年,素还真、谈无欲,还有世家义子玉潺潺、姚明月、一线生,以及照世明灯、叶小钗。
将他四肢斩落的叶小钗,又为他点穴止血,照世明灯提着他的玉柄宫灯,站在欧阳上智旁边,喟然长叹。
他神色温良,语声更轻柔,“诸位,欧阳上智罪业滔天,一剑杀死,未免太过便宜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姚明月飞快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愤怒地开口。
先才合力围剿世家的和谐气氛,已随即变化。
“可否给我这份薄面呢?”照世明灯无奈地叹气,“经此一败,欧阳上智手足皆断,不可能东山再起,又何必赶尽杀绝?”
“此人狡诈过人,留下终究是祸害。”素还真冷静道。
“极北之地有一座草木不生的死刑岛,此岛四面环以弱水,船只不渡,岛上毒虫遍地,干旱酷寒,可将欧阳上智流放此地,任其自生自灭,绝不会让其在现中原兴风作浪。”【原】
“……这个人情,我可以答应。”来自南霸天地普九年最先道。
南霸天一把手金少爷对军师露出惊诧的神情,“你在胡说什么!”
然而,谁都没有理他。
“多谢你。”照世明灯问下一个人,神情那样恳切,“流星君?他毕竟救过你的性命。”
流星君萧三瑞,玉潺潺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面色青白,一言不发,转身化光离去。
阴月夫人,又或者说,流星君之女萧竹盈,再他离开之后,亦无声遁走了。
二人离开,形势更加微妙的偏移。
“素还真,你呢?你若要赶尽杀绝,实在是令人失望。”照世明灯又道。
素还真苦笑了一下,“好吧,依你之言。”
玉潺潺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身上浅碧色披风。
她只觉得搞笑,因为欧阳上智,数次大战,死了那么多人,看看这轰轰烈烈的场面,看看船外面,就现在,就在数尺外,还有尸首无依无靠飘在水上。
而船上这群衣冠楚楚的家伙,已经在为了私情、为了私义、为了利益、利弊权衡,将罪魁祸首放走。
为什么?凭什么?死的这些人算什么?算他们出身时抽签倒霉?
就知道都指望不上。
玉潺潺从不认为自己多道德,但比起船上这些不敢、不愿、不想与照世明灯、叶小钗为敌的枭雄,她的目的一向明确,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她借着披风掩藏动作,从随身仓库取出一只瓶子。
这瓶东西,她曾经想用在毒王沙人畏身上,素还真给她省下来了。
拔开瓶塞,些微刺激性酸味立即逸散出来,刺得眼睛、唇角都有些发痒。
她立即将它丢出去。
锵然飞出的长剑将瓶身打碎,不过,当然没关系,或者说正好,透明粘稠的液体顿时浇了欧阳上智一脸。
“啊啊啊啊啊——”
和此时的惨叫相比,刚才断手断脚的哀嚎,顿时显得矫揉造作、演技不够。
很快,骨头雪白的颜色都浮出表面,然后又转瞬碳化变黑,叫声弱下去渐至无声,欧阳上智活不了了。
玉潺潺深谙干了坏事就跑的原则,话不多说,转身就走。
谁也没料到的变化,在眼前发生了。
一时间,满船寂静,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都钉死当场。
已经蚀成半边骷髅,眼睛、脑髓蚀空的欧阳上智,摊在甲板上,死得不能再死。
最先响起的是金少爷狂笑,接着“呜啊啊啊啊——”是叶小钗如野兽般的哀嚎。
照世明灯瞬间回过神来,立即大呵道,“不要——”
来不及了。
半空中腾起一团血雾,无声地,浅碧深红碎裂开,“嗵嗵”落进江流,转瞬消失在浪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