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宣之所以这样问，并非是对祁苍术的这一诉求持否定态度，而是想让他彻底想清楚了再做定论。

毕竟独身潜入北戎寻药，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到时候要是药没有寻到，反倒使自己客死异乡，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再者，诚然她想让身中极乐天的周言致尽快恢复康健，可若这件事的前提是要使他人丧命，那她定是无法接受的。

同样是一条人命，她凭什么要让别人去以身犯险，来换得她所爱之人的性命？

那是无能之人才能做出来的事，而她明昭宣不屑于此。

“此事容后再议，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朕详谈。”

“今日/你救治君后也辛苦了，相应的奖励，朕会让微芷送到你住的地方，而现在，就先回去休息吧。”

不等祁苍术做出回应，明昭宣便以这一番话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没了再谈下去的意思。

见明昭宣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祁苍术想要再争辩一下的心思霎时间便偃旗息鼓了不少，才张开的嘴也缓缓合了上去，像是真的被她说动了。

可就在一旁的宫侍准备将他送至殿外之际，一向性情娴静的他却似是一时间换了个人一样，抱着药箱就冲到明昭宣跟前跪了下来。

“陛下！还望您能恩准，除此之外，小民别无所求！”

祁苍术这铁了心一般的架势，吓得在场要去拦他的宫侍都呆滞在原地，而等她们反应过来，要再去阻止他的时候，却已是来不及了。

“……”

经历了一天的兵荒马乱，现在看着跪倒在她面前的祁苍术，明昭宣只觉得喉间一梗，额头也隐隐作痛。

多稀奇啊，上辈子没遇见过的熊孩子，穿了个书就让她遇上了，这还真是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强压下心头生出的一股火气，明昭宣抚了抚额，试图和熊孩子讲道理：“祁医师，北戎是凶险之地，不是你一个少年能轻易涉足的，朕方才也说过，等你完全思量清楚了，再谈此事，这些话你当真不明白？”

她这句话刚问出口，跪在地上的祁苍术便按捺不住地急忙回道:“不是的陛下，这些道理小民都明白的，只是不管前方凶险几何，这件事，小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

听到祁苍术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铿锵话语，明昭宣可以说是真真地折服了。

她不理解这小孩儿怎么非得铤而走险去北戎寻找极乐天的破解之法，索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就给朕一个能够说服朕的理由。”

看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祁苍术心下一喜，下意识就想将思考好的措辞一股脑地说出来，但在真正开口之前，他猛地想起其中有些话，是旁人听不得的，于是转而像明昭宣请求道:

“陛下，小民希望，在小民讲述小民的理由之时，除您之外，在场不要有其他任何人旁听。”

坐在床榻之上的明昭宣品出了祁苍术这段话中的玄机，她眸中神色一暗，随后朝身侧的微芷抬了抬手，让她带着宫侍们退至殿外，好让祁苍术能够畅所欲言。

等到最后一名宫侍放下帐幔，脚步也慢慢走远，明昭宣起身，踱步至祁苍术面前淡声道：“说吧，你的理由。”

被她这无形的威压所笼罩，祁苍术本能地觉得紧张，脑袋也紧跟着卡了壳，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语言组织好，一板一眼地说了起来。

“陛下，小民做出这一决定的缘由，并非是单纯的为了救一人或者两人的性命，更多的是为了彻底解明此毒的药理作用，以防我朝受北戎密毒掣肘。”

“前几日，在小民收到那包自周府收缴上来的，和极乐天极其相似的毒物之时，便想以此为切入口，去寻求解除极乐天毒性的办法，并给君后殿下换上效用更好的药。也就是在那时，小民发现了极乐天中很可能含有一种能致人疯魔的毒物——颠伽。”

“这种毒物能使人频繁产生幻觉，直至中毒之人不堪其扰自戕而死，且此毒一旦入口，便如附骨之疽一般，难以摆脱，而眼下，无论哪部典籍，都没有相关的根治之法，故而若是这样下去，不仅君后殿下必死无疑，此后我边疆战士在与北戎一战时，也可能深受其害。”

听着祁苍术一句又一句的陈述，明昭宣的心也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沉。

而回想起他话中所提及的颠伽的诡谲毒性，疑窦丛生的她没忍住问道：“那你前面救治君后时所说的三个月，到底是指延缓极乐天发作的时间，还是指颠伽？”

突然被明昭宣问到这么犀利的问题，祁苍术先是一愣，而后才甚是心虚地说道：“……是指颠伽，陛下。”

紧接着，他又觉得这样说实在是不妥当，于是又紧忙解释道：“但陛下无需过于担忧，相应的应对之法小民已有了头绪，现下就能将方子写给您，就是此法太伤殿下的身体，非人命关天之际，不可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