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鸾凤殿的路上,明昭宣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心累。
和周家夫郎这种多智近妖的人打交道太过费神,她急需回去处理一些工作,来缓和一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在她身侧的周言致同样深有所感,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一回到鸾凤殿就扎进了公务里,忙到了天昏地暗。
但中途鉴于周言致还是个脆皮病号,明昭宣便没让他再插手政事,只转而让他帮忙把写好的信件用仪鸾卫的游隼送出去。
接过明昭宣递过来的三封信件,看着上面分别写着陆曜、徐九器、祁苍术的名字,周言致没忍住顺嘴感叹道:“如今真是危机四伏,我们这边也算得上是倾囊出动了。”
听到周言致的慨叹,明昭宣将今早出到一半的殿试题目收了个尾,接着拿起手中的朱笔,倏地往周言致的眉心点了一下。
“别在这里忧心忡忡的了,快把信折好送出去,让她们三人都能警醒些,我们后续也好做事。”
摸着眉间那一滴还没有干透的朱砂,周言致也觉得他刚刚说的话有点丧气,当下便乖觉地听明昭宣的话,不再多言,转身将折好的信分别捆在停在窗前的三只游隼身上,将它们都放飞了出去。
望着天际极速远去的隼鸟,周言致忽地感到胸腔一阵刺痛,不过这种极乐天偶尔发作的疼痛他早已习惯,而且他也不想让忙碌的明昭宣分神,因而闷咳了几声后,他便准备扶着窗台缓一缓,再回去继续帮明昭宣办事。
可他的不适到底没有逃过明昭宣的眼睛,手扶到窗台上还没多久,这位一直有在暗中关注着他的领导就拿起备在桌上的药碗,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喝掉,一口都不准剩。”
领导都追到他面前逮着他喝药了,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事的周言致就算神经再粗,这时也知道该乖乖听话,便很是顺从地接过了明昭宣手上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刻进骨子里的苦味瞬间溢满了鼻腔,周言致的喉间紧跟着一动,阵阵反胃感促使着他将灌进去的汤药吐/出来,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看他一丝不剩地将药都喝了下去,明昭宣掏出一早就藏在袖中的饴糖,放到他面前。
“喏,吃吧,压压苦味。”
苦到脸都在发酸的周言致也是一点都不和他客气,借着她的手就一口咬了上去,舌尖还轻轻掠过了她的指尖。
要不是知道他这样做是因为苦到受不了了,明昭宣差点还以为他这是借机在跟她调/情。
轻挑了一下眉梢,明昭宣不动声色地将被舔舐过的指尖在周言致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并向他随口问道:“你觉得什么时候送周家夫郎走比较好?”
吃完一颗饴糖,总算活了过来的周言致骤然间听到这个问题,脑子一下子有些转不过来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沉吟着回她:“我觉得……七日后吧。”
未料他回得这么干脆利落,明昭宣不由接着问他:“时间怎么精准到了七日后,你是有什么考量吗?”
喝完药,身体舒服了很多的周言致原正半靠在窗上躲懒,此时听到明昭宣又带着些探究意味,颇为严肃地问起了他的想法,他下意识地将松垮的身子站直了些许,肃然答道:
“定下这个期限,我是仔细盘算过的,这首先呢,周家夫郎的伤口本身就恢复得不错,后续只需调养,因此七天时间,足够他攒足力气上路。”
“其二则是,在这七天时间里,我们也有充足的时间为他准备送行的东西,还能提前给远在凉州的萧明煜打声招呼,让她心里好有个准备,不至于到时候和周家夫郎面面相觑。”
“其三……我编不出来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明昭宣听罢后也觉得这个时间制定得很有道理,便愉快地推行了下去。
于是,七日后,本还想在宫里享几天清福的周家夫郎满脸茫然地坐在前往北戎的马车上,和面前护送他的仪鸾卫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尴尴又尬尬地一路北上了。
在他走后,明京暑意渐消,凉风悄然而至,二十四节气翩然来到了立秋时节。
筹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殿试也在这阵初秋的凉风之中缓缓拉开了帷幕,各位通过了会试的学子齐聚于太和殿之下,个个志得意满地等待着当今圣上的考校。
殊不知当今君后却正看着当今圣上出的殿试卷子,并诚挚地为她们默哀。
“这届可怜的考生啊,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