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借此举让柳平江在回去路上稍加警醒点,使她不至于在见到送葬队伍时,因一时激动而暴露了身份,丢了官帽。
本以为是圣恩眷顾,却未曾想是母辈荫蔽,明昭宣的这番话,让柳平江不禁感到喉间一阵涩然。
只是养母之恩,恐这辈子也无力再报了。
“臣醒得的。”
至此,君臣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而灵堂那边也传来了礼官宣告封棺成功的声音,哀乐也随之齐鸣。
“现在启程吧。”望着随着哀乐响起而慢慢减弱的雨势,明昭宣一边感叹天随人愿,一边又不容置喙地发号施令。
而柳平江见灵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尽管还有些恍神,但她也明白自己不好再耽误下去,于是施礼领命后,她便随护送她的两名仪鸾卫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离开了晏府,纵马向颍州驰骋而去。
几乎是在柳平江离开的同一时刻,后院中一众等待多时的朝臣们也在礼官的指引之下陆续来到灵堂之中,按着规制为晏安楚送葬。
立于厢房屋檐下,明昭宣看着那副被仪仗队和百官们护送出来的黑色棺椁,耳边却回荡着柳平江远去的马蹄声,这让她不由暗自感慨道——
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女,从此便走向了各自的命运,往后余生,恐再难相见了。
“领导,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该去为晏大人扶灵了,你快回神啦!”
被周言致叫嚷的声音喊回了神,明昭宣眼眉一敛,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略有些触动的神思,转而将精力拉回到了眼前的葬礼上。
“没什么,我们过去吧,别让她们久等。”
见明昭宣无意多说,周言致很是乖觉地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只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向送葬的队伍走了过去。
为了表示对晏安楚这位三朝元老离世的哀思,明昭宣便令礼部将这场葬礼按最高规格来办,而帝后扶灵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也正是因此,礼官等二人都站到相应的位置上后,才令仪仗队奏响出殡的礼乐,表示送葬行程就此启程。
一时间,明京满城缟素,万民齐哀。
响彻天空的哀乐及至晏安楚归于尘土之时,都未曾停歇。
这场葬礼后,整个朝堂又整整停朝默哀了七日,对晏安楚的祭奠才算是彻底结束。
而新的变动则开始在明京之中悄然酝酿。
在恢复了正常上朝的当日,明昭宣便下令,将吏部侍郎祁绍擢升为新任首辅,由她来统领内阁诸事,协调朝中重大事宜。
不等台下的朝臣有所反应,明昭宣又接连下达了一记重磅消息:即日令刑部将朝中残余周党全部抓捕归案,并连同周汝兰的叛国之罪一俱交由大理寺进行审判,其中确有违反国法者,一概格杀勿论。
杀气腾腾的一道御令下去,震慑得在场官员未有一人敢有所异议,皆俯身垂首听命。
高台之上,明昭宣深谙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她接着道:
“乱局之下当用重典,当日周汝兰勾结北戎太女,在我明京之中大肆屠戮,此等罔顾人伦之恶行,是我明诏建国以来最为沉重的沉疴,朕不忍往事重演,遂才以此举刮骨疗毒,还望诸位爱卿能理解朕的苦心。”
此话一出,诸位朝臣尽皆心服口服,而立于其中的新任首辅祁绍却在这时拿着笏板上前一步道:
“陛下苦心孤诣,臣和诸位同僚自当听令,只是这番清洗必然会使朝中产生大量空缺,恐怕是不太妥当。”
祁绍的这番话一经说出口,就差指着明昭宣鼻子说她做得不对,惹得在座的文武百官瞬间哗然,只觉得她这位新任首辅是被刚刚到手的权势冲昏了头脑,但也有部分官员觉得她的这一说辞有可取之处。
随即,意见相左的两方官员各执一词,互相驳斥,顷刻间便让原本肃穆的朝堂变成了街头的菜市场,呜呜嚷嚷的叫人不得安宁。
可身为掌权者的本人,明昭宣却没有急着反驳,反而只是好整以暇地对着大逆不道的祁绍问道:“那祁卿有什么高见?”
听到她的这声提问,正立于风口浪尖之上的祁绍又露出了她那招牌的和事佬的笑。
“旧往新来,陛下不若将月余之后的科举提前进行,让新科进士们填补这些空缺,也当是对她们的历练了。”
看目的达到了,明昭宣莞尔:“那便按祁卿说的办。”
方才吵得锣鼓喧天的朝臣们见这事就这样敲定了,纷纷傻眼,手中的笏板都差点掉到地上。
她们看着这面露狡黠的君臣二人,这才意识到她们这是被做局了,还没机会反抗。
于是,明诏国的第一次夏闱便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