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的堤坝刚筑牢最后一块青石，京里的快马便踏碎了清晨的宁静。内侍捧着明黄的诏书跪在泥泞里，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陛下……龙驭上宾了！”

沈砚青手里的夯土锤“哐当”落地，砸起一片湿泥。他僵在原地，看着诏书上天崩地坼的字句，耳边嗡嗡作响——永熙帝春秋鼎盛，怎么会突然驾崩？

萧策一把攥住内侍的衣领，指节泛白：“说清楚！陛下是怎么死的？！”

内侍被吓得涕泪横流：“三日前……陛下在御花园突发恶疾，太医束手无策……如今太子殿下即位，年方七岁，太后娘娘……已垂帘听政了！”

“太后听政？”沈砚青猛地回神，心头一沉。当今太后是李氏外戚，当年李丞相虽倒，其妹却早已在后宫站稳脚跟，如今幼主临朝，她垂帘听政，无异于将朝政拱手让给外戚。

两人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刚入城门，便觉气氛诡异。街面上巡逻的禁军换了新的甲胄，腰牌上刻着“李”字徽记；朝堂外的公告栏里，新贴的任免名单上，大半是李氏宗族的名字。

“果然动手了。”萧策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太后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撤换禁军统领，换上她的侄子李肃。”

沈砚青望着宫墙深处那片隐约的琉璃瓦，声音发寒：“不止。淮南的赈灾粮款还没结清，户部却传来消息，说款项被挪用，要我们暂缓发放——这分明是想断了我们在淮南的民心。”

他们没回府，径直奔向皇宫。太和殿里，七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眼神怯怯地望着身旁垂帘后的太后。殿下文武百官，一半垂首侍立，一半面露愤色，却无人敢言。

“靖北王、沈御史到——”

萧策和沈砚青并肩走进殿内，盔甲上的泥水未干，带着淮南的风尘气，在肃穆的大殿里格外刺眼。

“你们可算回来了。”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虚伪的温和，“淮南辛苦二位了，只是如今国丧期间，按礼该卸去职务，为先帝守灵才是。”

这话明着是体恤，实则是要夺他们的权。萧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臣请太后收回成命！淮南灾民尚未安置妥当，边防亦需重臣镇守，此时卸权，恐生祸乱！”

帘后的人影动了动，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靖北王是在教哀家做事？”

“臣不敢。”沈砚青适时开口，目光扫过殿下文官之首的李太傅——那是太后的亲兄长，“只是臣带回淮南百姓的万民书，恳请陛下留任靖北王镇守边疆，臣愿辅佐太子处理政务，共渡国丧难关。”

他将万民书高举过头顶，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在惨白的宫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李太傅脸色一变，刚想驳斥，却被萧策凌厉的眼神逼退。

小皇帝怯生生地开口：“皇祖母，就……就听沈御史的吧？”

太后沉默片刻，终究没敢在新帝面前太过强硬，冷声道：“既如此，便依你们。但国丧期间，军政要务需经哀家过目，不得擅自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