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你的!”灰扑扑的小拾抹了把脸,没皮没脸地笑着。
站在小拾身边的小雪也赶紧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土,尽量让自己显得干净一些,但可惜是徒劳的。他两个这些日子也不知在哪猫着,此刻伤倒是都好利索了,顽强地像野狗。
小拾将得来的那一把钱都花完时,想起牛蜻说的那句,‘你哪来的就回哪去。’
她心道:这不巧了?
“我就是西里来的,城里待不住,自然也只能回来啦!”
小拾理直气壮地挺着胸脯,“我看你不在家,就进去等你回来。”
孙德姊可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瞪起眼睛,“小叫花子不学好,当小贼还有……”
小雪拼命摇头摆手。
小拾看牛蜻,拉了下衣兜,“你不会也相信吧?我什么都没拿。”
牛蜻皱了皱眉,叫牛蜓道,“小蜓拉着点你爹!”
“小蜓你敢,你敢帮着她……”
牛蜓赶快加紧几步,憨笑着,嘴上说,“啊?我就是扫扫地。”实际上她已经夺下孙德姊手里的扫帚,推着孙德姊去找牛继宗。
牛蜻先飞给她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然后回头看这俩牙比脸白的小少年。
她想了想问,“你不是城里的吗?”
“我不是!我真是西里的,以前跟小六她们一起,你不记得还带我们吃过饭呢!”
牛蜻心中一动,那边孙德姊听见自家老大这么霍霍钱,差一点当场厥过去。
梁存安于是也赶到他身边扶着他往家走,牛继宗似乎还想回头,被牛芳带进院里去了。
一下子,院门口就剩下了三个人。
牛蜻神色不明,好似想到了什么。
这边,小拾已经十分主动道,“你雇我当小工吧,我能干活。”
天色渐渐转暗,牛蜻的眸色也变深了一点。
“我家不要小工,养不起。”
“那我帮你盖房子,我有力气,能干得了。”
小拾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吃的不多,我还能吃的更少一点……”
“你到底想干嘛?”牛蜻打断了小拾的话,她一直盯着小拾,盯得很专注。
那神色与其说是在打量观察,不如说是在挣扎。
小拾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就想找个活儿干。”
“能给你活儿干的人多了去了,你找别人吧。”
“我就想找你!”小拾急了。
牛蜻忽然背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汹涌复杂一瞬达到顶峰。而当她转回身来时,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她终于露出个小拾小雪熟悉的笑容,那种痞里痞气又莫名带点可靠气质的笑容。
“行吧,那你留下。不过!”牛蜻立刻道,“丑话说在前头,你两个身量矮,干不了重活,所以只能算半工。每人每天十二个铜钱,包一顿饭。”
小拾讨价还价道,“二十五个钱的一半,怎么不给我十三个铜钱?”
牛蜻瞪眼,“爱干干,不爱干别干,我还不乐意雇小工呢。”
牛蜓听见二人讲话,于是凑到门口道,“姐,要十三个钱就给她十三个吧,不过我看这个太瘦了,就不要了。”
她指向的是小雪。
小拾立刻道,“不行!我们两个不能分开!”
“我也能干活的,我还吃的少,求求主家留下我吧。”
他一说话,登时露了馅儿。
院里牛家人都惊奇地停下手里的活,孙德姊还放下菜跑过来,扳着他头看道,“是个小男儿。”
小拾猛地跳起来,凶狠地挥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我叫小雪,我干活可麻利了,能洗洗涮涮,补衣裳、做饭都会。”小雪却是可怜巴巴道。
牛芳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单手钳住小拾,鼻子里淡淡哼了一声。
牛家母父和牛蜓都诧异地看了牛芳一眼,他们都不知道:牛芳竟然还有点身手?
素日人人都知道,牛家老大是个打架的好手,倒没听说过老实巴交的阿芳也有两手。
只有牛蜻一脸平静,没多少意外的样子。
她冷眼看着小拾挨牛芳收拾,小拾无拘无束惯了,也养成一身凶悍的野劲,牛蜻自己挨过小乞丐们的群殴,很清楚这些少年的狠戾。
如果牛芳能压住她,是个好事。
小拾一个劲儿扑腾,憋得脸都红了。小雪围着干着急,不住地求情。可牛芳力道一点儿也没轻,她眼中无波无澜,风平浪静。仿佛手里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而只是一只鸡,又或者一只鸭子。
牛蜓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孙德姊也看呆了。
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的阿芳,下起手来竟然这么重?
牛蜻只是看了牛芳一眼,牛芳也恰好抬眼看向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姐妹俩沉默了一会儿,仅用眉毛和眼神交流,不久,相互/点头。
牛继宗站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知何等滋味。
时机到了,牛芳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牛蜻道,“行啦!两个小工,一人每天九文,我包两顿饭,后院有地方,你们也能住。行不行?不行拉倒。”
本来降了工钱,小雪还担心小拾不乐意。
谁料小拾眼睛慢慢亮起来了。
牛芳站在一旁,又补充道,“你们是自己要来的,所以得照规矩使唤。干得好就留下,如果偷懒、偷东西,或者坏主家的事,直接滚蛋。没得商量。”
“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小拾使劲点头,乐得见牙不见眼,心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牛家于是就这么多了两个小工,因盖房的活儿还没开工,便先帮着秋收。
牛蜻笑道,“也不能总让人戳我脊梁骨,再有人说我不干活的,指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