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向二人一眼,又朝小蜓挤挤眼睛,“今年别累着。”
牛蜓嘿嘿地笑,刚才两姐姐带给她的奇怪感觉又平复下去了。
孙德姊还有不满,可牛继宗已经被牛芳几句话摆平,于是他只能扯着梁存安道,“你瞧瞧咱家大娘子,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多轻巧,又不是她给小工做饭。”
他俩给一家人做饭已是很累了,现在还得再加两个,加两张嘴不算,小工吃的和主人家吃的不一样,甚至还得为这两张嘴再多做一份饭。
孙德姊当然不乐意了,怂恿着梁存安去找牛蜻说理。
“爹爹怎么自己不去?”
“我又没养她一场,怎么好去开口呢?”
梁存安无奈,他也没有啊。
两个男人正说着,叫牛蜻听见了。
“哪用再开什么小灶?咱家人吃什么,多做一口就是了。”
于是,小拾、小雪便与牛家人吃上了同一锅饭。
……
饭后,牛蜻带着牛蜓、小拾,拔了后院那两棵枯树,腾出差不多够两人安身的地方,掉头去找牛芳。
“人你看着安排,干什么活儿你定。”
牛芳看她,“奔你来的,你不管?”
“我管外头。”
牛蜻拍了拍手上的土,“家里的事,你比我上心。”
她又当上甩手掌柜了,走到院里大声道:“我还有点事,别给我留门了!”
她说完扬长而去,留牛家人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叹息。
小拾还没放下扫把,喊道,“什么事?我跟你去吧!”
牛蜻已经走出老远了,也不知听见没有,只是随便挥挥手。
小拾脸有点红又有点白,还是牛蜓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习惯就好。”
牛蜓早习惯了,她大姐要干点什么,拦是拦不住的,猜也都白猜。
小拾不死心,蹭到牛芳跟前,“那个……”
牛芳十分利落道,“你活干完了吗?”
她双手环抱,明明表情温和,但小拾就是知道,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小拾不甘心地去洗碗了。小雪说自己会针线,梁存安便把人叫去看看衣裳。
牛芳听着院子里各式各样的声响,一颗心如同泡在温水里,随水波微微舒张。
只是,她的视线久久凝视着牛蜻离去的方向,心里渐渐形成一个念头,她是去县城了吗?
……
牛芳没有完全猜对,也没有完全猜错。
夜色之中,牛蜻扣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那户人家好像刚熬过药,一开门,一股药味散了出来。
“教我驾车吧?束脩我都带了。”
她坐在一辆驴车上,爽朗地笑,身后,放着两个酒坛。
张林眼下全是青黑,形容潦倒,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巧,我病了,请回吧。”
“那我就是来给你送药来了。”
“我来了,你的病就要好了。”
张林嗤笑一声,合上门的动作顿了顿,手指不觉收紧。
“我得的是伤寒,非得……”张林微微抬起下巴,朝那坛酒上点了点,“酒来治吗?”
她嘴角勾起,眼里却深藏着冷意。
牛蜻却是摇摇头,“不啊,这个不是给你的。”
张林哼笑出声,“我还当是什么束脩?回吧。”
她拉了拉肩头的衣裳,关上了门,牛蜻的声音却穿透进来。
“你真的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吗?”
“我来了,你的病就要好了。”
牛蜻又说了一遍。
张林猛地拽开门栓,门板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将隔壁人家的狗都惊醒了。
月光如水,照在两个少年面对面的容颜上。
一个笑得恣意,另一个笑得冷。
张林冷声道,“看来,你不是求我教你的,是想教我?”
“随你怎么说,”牛蜻朝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车!”
“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
“你没得选了。”
张林一怔,眼神空茫一瞬。
牛蜻无比坚定地说,“我来了,你的病就要好了。”
她第三次这样说。
张林面色隐有触动,却是惨淡地笑了,“你找别人吧,我真病得起不了身了,我累了。”
“那好吧,”牛蜻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拉动缰绳。
驴车又一次行驶起来,她轻声道,“我还以为你的病跟我一样呢……”
“……”
“可惜了,”牛蜻长叹一声,“换成我的话……”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