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棠能看出王长老手下留情,齐长老焉能看不出来?
三人酣斗不止,转眼间已经过了几百招了。
宫文花一剑切出,朝着宫残月脚腕点去,宫残月身手敏捷,挑开王长老一剑的同时高高跃起,躲过这一剑。
宫文花顺势变招,手腕轻扬,一招‘大漠风雪’,朝他小腹抹去,宫残月长剑急收急出,竟是一招‘昭君出塞’,将‘大漠风雪’躲了过去。
宫文花怎能忍受,见宫残月被王长老逼到角落,又挺腰猛上,猛提一口劲,一招‘开天辟地’当头劈下,他料想宫残月避无可避,这一招只能接下,便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
可谁知宫残月竟然长剑倒转,将内力灌入剑尖,一招‘女娲造人’刺在墙上飞了起来,回身还朝着两人甩了五剑。
可她这样在滞在空中,动作就慢了下来,心口便是空门大开。
王长老深知自己若是此时发力,跟宫文花联手声东击西,定然能将宫残月斩于剑下,可他就是不想宫残月被伤到,这才自己动手,避免齐长老下场,若是齐长老出手,那宫残月定然是不死也伤。
王长老想毕,当即收剑停手,不愿再上前一步。
可宫文花内力见底,却不愿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咬牙朝着他心口刺去。
宫残月横在空中,无路可逃,内力自腰背旋发,在空中连转了三圈,竟用了一招‘后羿射日’,在空中连挽了七个剑花,躲过了心口的一剑。
宫文花心中冷笑,宫残月当真是死到临头,脑子都不清醒了,竟然用这一招借力,他人在空中,哪里来的日可以给他射?
宫文花深知,这一招共有八个剑花,可没有后招,所以只要自己能跟上,那定然能杀了宫残月。
宫文花小腹微疼,还是硬生生提了一口气,使出一招‘夸父追日’,朝着宫残月后腰刺去。
眼见宫残月这一招‘后羿射日’的第八个剑花又要在空中浪费,宫文花心中更加得意。
可万万没想到,宫残月竟在最后一刻将长剑丢出,那第八个剑花在离她后腰一步远的位置绽放了开来,而那个位置,正好是‘夸父追日’的日。
宫文花被一把丢出来的剑震得手心发麻,手臂酸疼,他万万没想到,宫残月的内力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旁边忽然丢出来一个茶杯,带着一股力道撞在宫文花手肘上,他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被自己的长剑带着朝前刺了出去。
只听哗啦一声。
宫文花晕头晕脑地收回长剑,低头一看,剑身上鲜红一片,而宫残月肋下多了一条大大的口子。
宫残月闷哼一声,指着齐长老:“你……”话音未落,便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门主!”王长老连忙搀扶住了宫残月。
宫文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是齐长老出手,扔出那茶杯,自己才能伤到宫残月。
齐长老冷漠地看了一眼宫文花,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刚刚几人酣斗,虽说有王长老放水,可宫残月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更是以自身为饵,诱敌制胜,不论结果如何宫残月终究是赢了。
齐长老心中感慨,宫残月无论是胆识还是谋略都要远远胜过宫文花,唉,若他是个听话的,自己又何苦这样。
场上几人尽皆默然,只有宫文花趁势抢了门主令,欢天喜地地收入自己怀中。
齐长老不满地咳嗽一声,朝着宫文花张开了手。
宫文花也知道,如今宫残月已伤,齐长老武功盖世,只要能抱上他的大腿,那么这门主之位,自己唾手可得,便将门主令给了齐长老。
宫残月额上满是汗珠,双目通红,撑着王长老勉力说道:“齐长老,你……你若是拿了这门主令,便可号令晓生门上下,又何必……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齐长老拿着门主令,心绪难平,他也是看着宫残月长大的,实在想不到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看着宫残月苍白的小脸,又想起了他幼时抱着自己大腿喊师父的时候。
齐长老眨了眨眼,捏紧了令牌,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咬牙叹道:“只要你能放弃宫阳,改立你跟我女儿的孩子为门主,我就当今天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众人大惊。
宫残月仍旧绷着一张脸。
齐长老苍老的双眼望向他,眼中满是真诚:“残月,我知道你因为你姐姐对我颇有怨言,可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姐姐离开晓生门之前对我说了什么?”
宫残月捂着伤口,喘着粗气:“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我们好好辅佐你,说你爱哭爱闹爱玩,说你原本就不是做门主的料,只不过是被逼无奈,可人生来有命,你生来就是要做门主的。”
齐长老说道:“她求我跟王长老好好照拂你,让你成为门主。”
齐长老又说:“是真是假,你可以问王长老,他绝对不会骗你。”
宫残月双目通红,目光从齐长老身上挪到王长老身上。
王长老点了点头,宫残月低下了头,身子开始发抖,两滴泪水落在地上,王长老一只手被他抓着,捏得他掌骨欲裂,疼痛逼人。
齐长老又说道:“我女儿自幼就喜欢追着你跑,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的门主之位我不会抢,只要……”
宫残月靠在墙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长老给她递了些药粉,宫残月抖着手洒在肋下,止住了血。
王长老见形势渐缓,振奋道:“是啊,是啊,残月,只要你……”
“没用的,没用的。”
宫残月哑着嗓子,猛猛地摇头。
王长老急得头上冒汗:“残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残月推开王长老,一个人靠在墙角,调整着呼吸,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拾起了长剑,摇头苦笑。
“二位长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静弦有一个孩子。”
齐长老脸色一白,宫残月抬起长剑,放在自己肩上,依旧用那平静地语气说着:“两个女子之间,又怎能诞下子嗣?”
长剑挥起,青丝落下。
晓生门门主宫残月原来是个女子,她女扮男装三十载,将这个门主之位坐的死死的。
三人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面前的女人长发及腰,像极了晓生门十几年前死去的那位大小姐。
齐长老眼前一阵阵发黑。
难怪宫阳不可能是宫残月的孩子,她跟宫离星是姐妹,两个女人怎么可能生下孩子。
难怪宫残月不近女色,却如此依恋宫离星,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因为姐妹之情。
难怪宫残月小时候吵着闹着不做门主,说要宫离星做门主,原来两人都是女子。
宫阳趴在屋顶上,差点跌下去,却被长孙棠一把拉住了。
宫阳怔怔地望着长孙棠。
难怪自己在曲江见到长孙棠时会觉得她像宫残月,因为当时长孙棠是女扮男装的。
难怪宫残月生性喜洁却又不喜下人伺候,原来身上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难怪自从宫离星死后,宫残月就变得喜怒无常,因为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宫残月的真实身份了。
宫阳心里一阵阵发空,呆呆地望着房顶,好像能透过这个看到宫残月。
杨肆和长孙棠震惊之余有些复杂,宫残月在晓生门女扮男装几十年,这些年的艰难心酸,又不知道有多少。
屋里的宫文花先是惊讶,随后是一阵又一阵的羞恼,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压了这么多年!
“宫残月!”
宫文花万分羞恼,提剑杀去。
宫残月早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反手一剑就挑开了宫文花的剑,又是一掌推开了宫文花。
齐长老沉着一张脸,上前接住了宫文花,抬手跟宫残月对了一掌。
宫残月身上有伤,闷哼一声,忍不住退后了两步,王长老下意识在她背后撑了一下,可又飞快地将她松开了。
王长老退到一旁,失望地看着她,心潮起伏难平,宫残月竟然骗了他们几十年,可……可不论是男是女,宫残月终究是宫残月啊。
“啊!”
宫文花跪倒在地,口吐鲜血,不可思议地盯着穿过胸口的长剑。
齐长老唰得一声从他身上抽出长剑,又将血迹在他衣服上抹了个干净。
王长老大惊:“你……你怎么把他杀了!”
齐长老无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捏起了门主令:“晓生门门主传男不传女,宫残月已经不是我派门主,宫文花难当大用,这门主之位……就由我来暂代。”
齐长老被宫残月彻底刺激到了,一个女人掩人耳目,假凤虚凰,若是传出去,晓生门真是难以在江湖之中立足,为了晓生门,他哪还管什么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