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被他绝情的样子吓到,他跟齐长老不同,发现宫残月的女子身份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随后忍不住想,自离星走后,残月该过得有多难?
王长老下意识护着宫残月,齐长老眯着眼:“你要跟我作对吗?”
房顶忽然一声巨响,宫残月头顶破了一个大洞,哗啦啦跌下来三个人。
烟尘散去,几人面目明晰。
齐长老见了长孙棠:“哼,长孙啸的好儿子管了人家门派的事,他的好女儿现在又要来管我晓生门的事了吗?”
长孙棠被他戳中痛处,反唇相讥:“你晓生门难道是什么名门正派吗?昔日青州长孙府,晓生门带人四处搜刮我祖传宝剑,搜寻我家传剑法,难不成也是做好事吗?”
齐长老说不过她,便高声喊道道:“王长老,咱们自家人有什么话,自然是关起门来说,难不成你现在要由着外人在晓生门放肆吗?”
王长老被宫残月欺骗,心中本就蒙着一股火,他对着宫残月不能发,此刻见了长孙棠,也觉得齐长老所言不虚,晓生门内里斗得再狠,也是自家的事,哪里又得着外人插手,这长孙棠不请自来,定然不是善茬。
王长老大喝一声,挺剑朝着长孙棠攻去。
长孙棠原本就对晓生门心怀不满,若不是宫阳和杨肆,她根本不会踏入晓生门一步,方才在房顶她听王长老对宫残月略有疼惜,还觉得此人不似齐长老心狠手辣,谁承想他也是个糊涂人。
两方怒火冲天,撞在一起,几乎要将整座山头烧起来。
长孙棠不甘示弱,运起状元剑法,猛攻而上,她心中更加瞧不起齐长老两面三刀,阴晴不定,便提着虎杖,先对他劈了三下。
王长老还以为长孙棠不屑与自己迎战,不见自己放在眼里,一招‘尊师重道’,长剑在手里转了个弯,朝着长孙棠后背点去。
长剑还没靠近长孙棠,王长老只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逼得自己不得不抽剑回防。
回头一看,竟是一个眉清目秀,赤手空拳的姑娘。
杨肆笑嘻嘻道:“我听宫文言叔叔说过,晓生门之中,他最是敬佩王长老,想来您定然不会做出以一敌二的事情,这一招‘尊师重道’不过是小小提点,既然您一时手痒,那晚辈就要厚着脸皮,向前辈讨教讨教啦。”
杨肆眼力非凡,正好戳中王长老心坎,她又掏出一顶高帽子,压得王长老不得不正眼瞧她,
王长老:“你是什么人?”
杨肆乐悠悠道:“我是个闲人,只不过得了宫文言前辈的一段助力,然后……我收了宫阳为徒,现在是她的师父。”
“师父?”
王长老眉头拧得更紧,他这个人传统古板,武林之中师徒名分何其重要,绝不能乱来,宫残月要死要活地要将门主之位传给宫阳,现在却冒出来个外人说是宫阳的师父,这不是令人发笑吗?
王长老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说道:“宫阳是我派门主弟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徒弟?”
“哦?”杨肆笑眯眯道:“可宫阳告诉我,宫门主只是她的舅舅而不是师父,那么她自然可以拜我为师。”
王长老上下打量着她:“你小小年纪,能做人师父?”
“三人行,必有我师,做人师父,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王长老忍不住笑,在他面前拽文,未免太过托大,“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你要来试一试我的本事吗?”
旁边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中间两个人切磋得云淡风轻。
后面两个人面面相觑。
宫阳双眼通红,呼吸急促,眼角还挂着眼泪,一落地目光就开始搜寻,直到看到了在灰尘之中的宫残月,她这才安心,连忙就朝着她跑去。
“站住!”宫残月大吼一声:“你来干什么!”
宫阳起初还被她吓住,但很快又硬气起来,朝着宫残月走过去,目光四下打量着,瞧见她肋间的伤,眼圈又是一红。
宫残月一把推开她:“你不是跟别人走了吗?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宫阳开口就想认错,可看见她乌黑的长发,先是一股闷气直冲心口,随后又觉得心疼。
宫阳心有多疼,脸有多冷,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宫残月,又将人摁倒在角落的椅子上,伸手去摸她肋间伤口。
宫残月挣脱开来。
宫阳沉眉看着她,不退反进,将人死死摁在椅子上,跪坐在她身上,拿着药就要往她身上撒。
宫残月大惊,顾不得身上伤口,挺身站起,将宫阳远远地推开,狠狠地瞪着她,长臂高举,作势欲打。
可宫阳丝毫不惧,仰头望着她,就这样定定地瞧着。
宫残月见她眼底的水汽,心中又是一软,这举起来的手,又缓缓放了下去,她又不能真的把宫阳怎么样,只能无奈又疲惫地说:“宫阳,你要干什么……”
宫阳梗着脖子,声音沙哑:“给你上药,你的伤口还在渗血。”
宫残月轻叹一声,去拿她手中药瓶,“我自己来。”
宫残月坐回椅子,侧过身子,抖着手往身上撒药粉,可那伤口硕长一条,有一大半都在背后,她根本就够不着。
宫残月闭着眼都能猜到自己有多狼狈,可她不愿在宫阳面前示弱,仍是执拗地上药。
宫阳看见宫残月发抖的手,心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双眼酸痛。
宫阳轻轻地抽泣,宫残月下意识安慰:“我没事。”
宫阳吸了吸鼻子:“我都听到了。”
宫残月手下一顿。
“你是我的小姨,不是舅舅,你跟我母亲是姐妹不是姐弟,晓生门的门主是个女人。”
宫阳跪倒在地,趴在她腿上,抓着她的手腕,放声哭泣,哭声像一只大手,揉得宫残月心头发堵,浑身发疼。
“小姨……小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好了,好了,阿阳。”
宫阳攥着药瓶,仍是趴在她腿上哭泣,她没有抬头,看不到宫残月泛红的眼睛。
“小姨,宫阳求您了,别推开我。”
宫残月浑身一颤,好像回到了多年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抱着宫离星不撒手。
当年的她不懂,宫离星懂了,如今宫阳不懂,她却懂了。
宫残月好想抱一抱宫阳,可抬起的手到最后也只是落在她肩头,无数话语到只凝成了一句。
“宫阳,起来给我上药吧。”
宫阳闷闷地抬起头,见宫残月额上满是冷汗,伸出袖子想给她擦。
宫残月转身,不露声色地躲开,趴在扶手上。
宫阳只当是她疼糊涂了,待人背过身去,又伸手过去擦了擦,随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她肋间血肉模糊的衣服,将药粉细致地撒上去。
宫残月的喘息渐渐粗重,宫阳下手已是极轻,不得不说:“小姨,你忍一忍。”
宫残月望着面前厮杀的几人,一个女人的身影异常熟悉,她问:“那是杨肆?你拜了她做师父?”
宫阳点了点头,又想起她是背对自己的,什么都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宫残月笑了一声,“真是……缘分啊。”
宫阳奇怪:“什么缘分?”
“没什么。”宫残月顿了顿又说:“你既然回来了,就是愿意做门主了?”
宫阳又嗯了一声,原本她还想说,以后宫残月跟齐静弦的事,她绝不干扰了,就安安分分地做个外甥女。
可如今宫残月是个女子,又怎么能迎娶齐静弦呢?
宫阳小心地问:“你的身份,静弦姐姐……”
宫残月似是没有思索,脱口而出:“她都知道了。”
宫残月犹豫了一下,又说:“嗯……你若是做了门主,我就……不回来了,以后等你成亲生子,我再回来看看你。”
宫阳手一抖,药粉多撒了一些,疼得宫残月嘶了一声。
宫残月想要回头,却被宫阳摁了回去,她感受到宫阳的手在抚摸包扎好的伤口,随后又有几滴温热的水落在自己身上。
宫残月一回头就看见宫阳正自己抹着眼泪。
她心里一颤,却什么都没说,伸手想为宫阳拭泪,却听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宫残月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齐长老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