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猜测。”
太初曾说,天道规则是不断完善的。
天道如同地基,灵界便是规则之上的房屋,若要房屋稳定,地基自然越稳定结实越好——那天道便不该是活的。
所以天道产生意识这件事,本就是逆天之事。问题是,这有可能吗?好端端的房子,突然自己撒腿跑了?
反正归澜是没法想象御沧门规突然降临到某人身上,在她御剑超速的时候把她拦住罚款。有仪或许见识过过去降下的天意,对此接受良好,但她,说实话,并没有实感,满心只有没法杀了那玩意的暴怒。
归澜最终还是来了趟鹤鸣山。
昨天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只有桌上的一张纸条。
不知为何,昨天睡得格外舒适,归澜也不吝于走这几步路了。
数了数日子,又打开观目看了眼那几人的情况,鹤鸣山便到了。
归澜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秋如镜的书房。
于是便有了上述对话。
“天缺是天道的漏洞,而肖巳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
“我先从这规则的完善说起。”
秋如镜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放在归澜面前。
她揉了揉额头,神色有些疲惫,但再睁开眼时,所有的疲惫都被那双眼中的神光一扫而空。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难题很感兴趣。
“过去研究典籍时,我就关注过记录中修士的变化,但那时也只以为是时人的夸大比附。
“几千年前,王朝彻底覆亡,历法混乱。当时的太微院以昆吾太初仙主出世的那一年为界历元年。
“记载中说,仙主出世不久便有移山搬海、沟通上苍之能,而他在世的二百年中,不断扩大直至统一灵界的丹国也确实风调雨顺。
“这样的本事,几近于仙。
“二百年,即便是自出世便开始修炼,哪怕是你,也不过……”秋如镜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显然‘不过’这个词她用得很勉强,其中的微妙情绪是再平静的人提到这样的天才都难以避免的,“不过大乘期。若史书没有夸大,那就是连你都做不到的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秋如镜继续讲:
“还有你所说的金殿神像、白日飞升,是不是都很接近于先民对仙人的想象?
“界历二百年,‘仙’,唯一的‘仙’消失后,修仙者和妖族出现了。早期灵气称不上丰盈,修炼亦无定法,甚至有些在今天算是邪门歪道,人与妖在修炼上没有如今这样大的差别。
“修炼者与妖族群雄并起,皇族统治人间数百年,底蕴深厚,他们共同在灵界这片土地上竞争,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那个时候的修仙者堪称百花齐放,大道万千,都是他们亲身走出来的。面对无穷尽的道,飞升的仙尊却不比现在少多少,除却他们自身的优秀,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们,没有心魔。”归澜敛眉肃容,指尖轻捻衣袖。
如今的修仙者看过往的界史,与先民看话本子没什么区别。
心魔产生的原因有许多,道心动摇,情绪崩溃,修炼方法有悖普世的道德伦理……
你说这个人杀人取灵修炼最后飞升了?你说那个人一生坎坷数次寻死未果最后成仙了?
对如今的灵界人来说,这些都是难以想象的。
心魔如同不可根治的隐疾,随时等着将你彻底压垮,或许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也不会让你好过。
它没有形体,也不会与任何事物交互,并非心疾也非孽力,却盘桓在你的脑,你的心,你的经脉与丹田,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判决,宣告你此生都将陷于囹圄、不得飞升。
“你知道?”秋如镜张了张口,打量了归澜一下,“这不在你喜欢看的书里吧?”
“说了我那些年生啃了很多典籍!”归澜撑着头,想到楼长月,有些烦躁地揉搓纸张一角。
秋如镜轻笑一声,继续向下说:“直到沧澜祖师那一代,走火入魔这个以往只在话本里提及的、有些古老的概念才真正开始困扰修仙者,但同时——”
“‘群仙年代’开始了。”
是的,心魔出现后,飞升者不减反增,甚至于出现了飞升者众多的群仙年代。
即便心魔有效地遏制了邪恶势力的壮大,灵界秩序初立,但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只有一个原因——灵脉。
归澜蓦地凝眸,她注视着对面那双如秋水明镜般平静而通透的眼眸。
“破而后立,混乱的局面被终结,皇族彻底覆灭,许多大妖被驱赶镇压到雪域与苍莽域,本就不被偏爱的妖族修炼更为艰难。同时雪域偏安的千佛宗开始扩张,中州御沧门崛起,北边青云山习剑,南边龙骧殿修法,四大门派鼎立的局势初步形成,灵界修仙者自此迈入正轨。”
归澜虽然看了些书,但从没有想过梳理这些,这几千年发生的变化也让界史在修仙者眼中的价值无限趋近于零。
重大事件是死记硬背的,格局变化是看过就忘的,历史名人只是用来仰望的符号,能用以学习的功法早被前辈编进更有价值的书中。
而此刻,这些无人在意的东西被秋如镜整理贯通又缓缓道出,归澜的心跳也开始慢慢加速。
“这些,就是天道规则的具现……”
归澜喃喃道,眼睛亮起来,惊声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秋如镜注视着她,宛如注视一个懵懂的孩子,也注视着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傲慢的修仙者,“我不过是整理并传达了他们的声音——那些记录和保存了的这些东西的,凡人。”
归澜一愣,秋如镜没再多说,只是推出了一本图册。
“这是这几千年来,灵脉的动向。”她将图册正正地摆在归澜面前,“正如我们的猜测,灵脉分布自那之后就基本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