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致的严谨,这样一层层如高楼垒砌的场景,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她神识彻底沉入空间,巡视着这甚至称得上几分宏伟的场景,雾虚扇飘在她身边,声音有些惴惴:“尊上,您,不喜欢吗?”
她想象不出那个人这样说话的样子。
他木讷,从不敢直接表达疑问或情绪,唯一一次出格,就是让她种了一棵桂花树。
但如果她能听到他的心声,她或许会听到他这样说话?
但没可能。
他早就死了。
她收回神识,眉眼沉了些许,却道:“挺好的。”
“或许……尊上,我觉得还可以改进,这几个灵戒可以分别装几类,这样您可以节省些时间。
“啊,忘了您是要找东西,抱歉,我多嘴了。”
雾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歉疚,不安的情绪浓烈至极,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讷讷不敢言。
“想说什么就说。”归澜起身朝外走,雾虚连忙跟上。
“我好像耽误您了,请您原谅我。”
“几句话的功夫耽误什么,不用这么怕,我难道还会扔了你?”
“我……”我怕您讨厌我。
她当然不会扔了它,哪怕它是一块长得不同寻常的废铁,她都会新奇地把它扔进来。比起其他更害怕被忽略、脾气更为火爆的灵器,它更害怕主人讨厌他,哪怕只是缩在角落,与垃圾为伍,落满灰尘。
它也不想被她讨厌。
它没再说,她也没再问。
“乌戈!你来看看这些空间戒能不能融到一块!”
熟悉的焦糊气味,熟悉的昏暗殿宇。
这次出来迎接的是一只慢吞吞的大乌龟,归澜都进门了,那只乌龟还在慢悠悠地往门口爬。
看得出来,这个龟是寿终正寝的。
“哟——,你——怎——么——”
归澜没耐心听,径直往里走,甩出个——
没甩出来,她看着戒内整理好的法器没一个干净又方便坐的,深叹整理法器刻不容缓。
她的神识探入带了满手的戒指,终于找到个适合的。
这么一大通下来,那个乌龟还在慢悠悠地挪动。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隔空拽着脖子把那只乌龟提溜了过来。
这躯壳本就死了,被勒了脖子乌戈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窝成一团尸体似的倒在榻上的人活了过来,口中还抱怨着:“急什么,我还没走完一圈呢。”
归澜懒得理他,直接问他能不能做。
他的脑袋可能也被躯壳影响了,细长的眉毛皱起来似乎在回忆,艰难地回忆。
“融合空间戒。”
“哦~很难,你的都是天阶上品吧?不过我愿意试试。”
他用的还是上次那副躯壳,漂亮的脸笑得纯良。
归澜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做实验,毁的也不是他的东西。
乌戈一看没戏就收了笑,眼珠一转看到了她满手的戒指,笑意又挂上了眉梢。
“装了那么多东西,不用也是浪费,突然想融合是因为不好整理吗?不如我来帮你整理腾出空。而且两个天阶上品融合不容易,但给一个升升级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归澜嘴角扯出笑容:“我看着像把老鼠放进米缸的傻子?”
突然整理戒指不过是给雾虚找点事做,乱不乱的这么多年,想整理她早就整理了。
乌戈见没可能,早早收了目光,对着龟壳敲敲打打。
“你说,分海秘境,还有可能重启吗?”
“什么玩意,你疯了?”他声音懒散,还带着点不耐烦,“早关了八百年了,你想怎么开?再分一次海?
“对!再分一次海!”归澜眼睛一亮,她偶然得到了分海秘境的钥匙碎片,却一直不知该怎么用,找齐其他碎片她有点嫌麻烦。
钥匙碎片虽然开不了门,但却能指引秘境的方向,既然秘境还在,她再分一次就是了!直接暴力开比找齐或者重铸钥匙简单多了。
“分海秘境就开了一次,飞霞海这些年又扩大了不少,你难不成要把飞霞海变成飞霞湖群?”
渡劫期有实力分海,但一般不会做这种危害大于收益的事,况且根本没人知道秘境在哪,万一劈的地方不对,那不就白白毁了一个秘境。
不如等它自己出来。
乌戈懒得问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正要把她请走,却听她道:“如果我能找到秘境呢?”
乌戈立刻把话咽回肚子,露出八颗牙齿,笑得谄媚至极:“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请务必带上我。”
心中数着,他的笑容越发灿烂。
归澜也扬起一抹轻笑,“我有钥匙碎片,给我做个寻踪罗盘,顺便想办法给我扩大空间戒容量。费用自付。”
乌戈笑容一僵。
飞霞矿晶,飞霞玄铁,赤霞金……十万灵石一两都买不到!买不到!
他重新挂上笑容,“好嘞!”
归澜先把那块碎金扔过去。险些把空间戒塞爆,又扔了几张床,终于腾出一个空间戒,又递给他一个备用的天阶中品的。
“搞坏了给我赔。”
“好好好。”
乌戈那会还有点恹恹,这会有了试验品又兴奋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研究着。
乌戈为人虽然抠,但信誉是绝对有的,她也不用多说。
她试图找地方将方才坐的宽剑塞进去,一边塞,一边像是随口一问。
“卫轻候,你认识吗?”
“谁……啊,那个你带回来的那个凡人?肯定认识啊,咋突然问这个——我刚才迟钝是因为刚进了千年玄龟的壳!”
他语气如常,归澜看了眼他忙碌不停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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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客人!您书牌没拿!”一个带着琉璃镜的小老太叫住了她,嘴上叫着客人,眼神却锋锐如逮到了上课偷吃的学生。
归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她拿来的木牌。
老太太眼中的冷光顿时消去不少。
不怪她草木皆兵,这座被御沧门庇佑的书楼建了近百年,和平且安静,藏书浩瀚,还有许多孤本,迅速成为灵界爱书之人的圣地。与它名气一样大的是里面的规矩,入楼必须拿一块书牌,想看随意,但概不外借。
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还是御沧门的弟子,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看她对她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还这么有礼,也没反抗,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单纯记性不好。
她看着归澜往里走的背影,忽然抬了抬镜片。
这个背影,好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