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回忆像乱舞的蜂群,她捂住了鼓动抽痛的额头,尽力压制脑中杂乱的声音。
她果然还是很讨厌思考。
通玉震动,她喘了口气,微微睁眼,点开看,是崔九夷的询问。
她终于记起了某人的邀约。
目光停留良久,她决定先去卫其欢那里加固印记,无论如何,它那里越快结束越好。
反正人在崔九夷手里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至于怎么回绝?她从前不考虑那些,现在更不需要。
【饱了,不去。】
接着,她熟练地把屏蔽了的通玉扔进戒中。
还没到上课时间,卫其欢会在哪儿呢。
嗯?在屋里睡觉吗?
按理来说,她得敲敲门。
但现在毕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所以她悄无声息地直接瞬移进去了。
然后,四目相对。
归澜面带微笑,心中暗骂。
这天缺是真缺啊,怎么还上小姑娘身呢?比她还不讲道理。
这话,系统听了都得觉得冤。
系统倒也没想上她身,不过是趁她睡着检查禁制,谁知突然窜出个人,它一时情急直接操纵她身体想先躲再说,谁知道这堂堂仙尊,偷偷摸摸进弟子房间?
归澜叹了口气,下次她得记得隐个身,这样天缺和她都能当没看到对方。
天缺装作不知道有人进来,她装作不知道天缺知道她进来。
她可没兴趣和这玩意飙戏。
她敷衍地开了个场:
“小欢,怎么醒了?我吓到你了?唉,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女子眉眼软下时像是一汪清泉,睫羽掩去半数眸光,那点歉意显得尤为动人。
动人?可笑,它可不是人类那种低等生物。
但它此刻不得不伪装成这个低等生物。
面瘫脸简单,但卫其欢在归澜面前可不是单纯的面瘫,它扯着皮囊,露出一点羞怯的笑容。
压着声音,细语道:“不是师尊的错,我本来也没睡着。”
哦?装得不错嘛,比之前好多了。
“没睡着?是身体还不舒服吗?我该早点看看你的,你现在还没筑基,这个强度的训练应该很疲惫。”说着,她坐到了她床边,“我来给……”
“不,不用了。”系统打了个哆嗦,陌生的触感,让它身上一阵不适,像是被柳絮或者绒毛之类的东西抚过——虽然它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感觉,但那种毛绒绒又难缠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触感。
“你是我的弟子。”女人正色道,握住了它的手,卫其欢不该挣脱,它也只能忍着难受,温顺地任她握着,她继续道,“我关心你,你接受就是了,怎么突然疏远了?”
它后背突然一凉,温顺道:“是。”
又抿出一个浅浅的,没那么僵硬了的微笑,补道:“谢谢师尊。”
“睡吧,我给你疏导一下经脉。”
它躺下,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检查禁制,意识却不听话地溜走。
嗯,这一处也没问题……等等这是什么感觉,手臂好舒服……它怎么会有手臂?
这里好像松了……等等刚才是什么声音,它叫了吗?那一定不是它发出的声音,它没有喉咙那种东西!
来了个几次,它就放弃检查禁制了。
它决定先把眼前这一劫度过去再说。
发顶被抚摸,有种直抵天灵的舒爽感,那种仿若交融的,温暖的感觉,让他几度在失神的边缘徘徊。
什么疏导,人类真会享受。
它本就虚弱,根本顶不住这种舒适感,很快也陷入了昏睡。
归澜若有所思。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太对又很对的事。
算了,管它呢。
她刚刚试着在天缺清醒的情况下,对印记进行了极其轻微的加固,值得惊喜的是,它似乎没什么感觉,对她的气息接受程度极高。
她猜测是因为之前链接过,染上了几分它的气息。
噫,这么一想,好像有点晦气呢。
算了,好用就行,神魂又不是垃圾或者物件,想丢就能丢。
说不准再来几次就能完成印记,甚至结契,秘境之行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了。
为了防止露馅,她还是往卫其欢身上施了个简单的治疗术。
事情顺利,归澜心情好了许多,光明正大向门外走去。
打开门,一阵不合季节的冷风与雪意,夹杂着几缕梅香,向她裹挟而来。
这个季节的中州还残留着几分冷意,但雪意已消尽,绿芽初吐。
不像南州,依然温暖如中州的春夏之交,人人穿着轻薄春衫,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节;也不像寒州,正是最冷的时候,原驰蜡象,比雪域更像雪域,凡人多闭门不出,冷寂如死城。
而这寒州最冷的风,最冽的雪,被某人千里迢迢带过来了。
几声轻咳响起。
归澜回过神,紧紧皱起眉,一边将门合上一边斥道:
“不要命了?回去。”
却突然被从身后拥住。
厚重的狐裘,裹着难以消尽的冷,尽数覆在她身上。
一只仿若冰雕玉砌的手,执一支怒放如血的绛仙梅,忽而出现在她眼前。
他偏了偏头似乎想看清她的表情,寒凉的吐息在她耳畔掀起一阵热潮,几缕松散的墨色长发蹭着她的脖颈,几乎要滑入她的衣领。
“今早上我看着它开的,漂亮吗?”
冷玉般的声音,裹着寒州的冷风,偏生带着南州小调一样的柔婉,春江水一样绕在她耳畔,亲昵又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