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说了没关系。”傅承昀打断她,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片子确实很闷。”
苏晚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你也觉得闷?”
“嗯。”傅承昀坦然承认,“中间有一段我也差点睡着。”
这话大概是安慰她的,但苏晚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她小声说:“下次......选个好看一点的。”
“好。”傅承昀应道,“下次选你爱看的。”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他们理所当然还会有下一次。
苏晚心头一跳,低下头,没再说话。
回去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在电影院睡了一觉,苏晚反而更困了。她现在就是表面清醒,其实已经累到了骨子里。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窗外是流动的霓虹,车厢里安静温暖。
苏晚靠在椅背上,眼皮又开始打架。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一点点模糊。
头慢慢的、不受控制的滑向了一侧。
这一次,她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但困意太浓,她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下意识的调整姿势,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傅承昀原本在看手机,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他抬起头,看见苏晚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眉心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轻微颠簸了一下。苏晚的头从车窗滑开,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的椅背。
傅承昀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温热,托着她的额头,慢慢的将她的头扶向自己这边。
苏晚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更舒服的温度和支撑,下意识的蹭了蹭,然后稳稳的靠在了他肩上。
傅承昀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和栀子混合的清新气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识趣的移开视线,将车开得更平稳了。
傅承昀低下头,看着苏晚的睡颜。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比在电影院时更沉——她是真的累坏了。
他想起周理今天下午的汇报:苏晚负责的项目进入最后冲刺,她已经连续加班两周,每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
为什么不跟他说?如果她开口,他完全可以让她轻松一些,至少不必这么拼命。
但她也从未开口要求过什么。从结婚到现在,她没有向他要过任何东西。
这个认知让傅承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他见过太多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女人,她们或明或暗的示好、讨好。只有苏晚,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争不抢,甚至......不敢期待。
是因为觉得不配,还是因为不敢?
傅承昀想起中秋家宴那天,她在周雨晴面前下意识退缩的样子。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段婚姻里,不只是她在适应他,他也在——只是他适应得太慢,慢到可能已经伤了她而不自知。
车子驶入“云顶府”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司机轻声说:“傅总,到了。”
傅承昀“嗯”了一声,看向肩上的苏晚。她还没醒,睡得正熟。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苏晚,到家了。”
苏晚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看来是叫不醒了。
傅承昀沉默了两秒,推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被这个动作惊醒了些,茫然的睁开眼:“......傅承昀?”
“睡吧。”他低声说,“我抱你上去。”
她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听到这话,居然真的又闭上了眼睛,手臂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前。
傅承昀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他抱着她走向电梯,脚步很稳。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怀里抱着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只露出半边侧脸和散落的黑发。
这个画面让傅承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平平淡淡的陪伴。
他当时觉得这话矫情。但现在,抱着苏晚站在电梯里,看着镜中依偎的两个人,他好像有点懂了。
***
回到公寓,傅承昀将苏晚轻轻放在主卧的床上。她沾到柔软的床铺,下意识的蹭了蹭枕头,睡得更沉了。
傅承昀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她松开的领口上。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他移开视线,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正要关灯离开,苏晚忽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傅承昀没听清,只看到她眉头又蹙了起来,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
他鬼使神差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像那晚在苏家老宅,他坐在客房外的走廊里等她一样。只是这一次,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沉睡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傅承昀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他调低了亮度,关掉了声音,对着苏晚的侧脸,按下了快门。
昏暗的光线下,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和半边模糊的侧脸。
但他却盯着这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起手机,轻轻起身,关掉了床头灯。
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傅承昀站在门外,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茫然的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和鞋子被脱掉了。
记忆慢慢回笼:电影院、睡着、车上、然后......然后呢?
她只记得自己在车上又睡着了,然后好像有人抱她......是傅承昀吗?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还有些肿,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走出房间。客厅里很安静,傅承昀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记得吃早餐。今天别加班。】
字迹遒劲有力,是他一贯的风格。
苏晚拿起纸条,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远处的天空是少见的湛蓝色,飘着几朵白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知意发来的消息。
【嫂子嫂子!昨晚电影看得怎么样?我哥有没有开窍一点?】
苏晚想起昨晚的尴尬,忍不住笑了。她回复:【挺好的。谢谢你啊知意。】
【哇!看来有进展!快跟我说说细节!】
苏晚看着屏幕,想了想,打字:【就是......他让我靠着他睡觉了。】
发送出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在电影院里。】
傅知意秒回:【!!!我就知道我哥不是木头!!!嫂子加油!!!】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爱心和撒花表情。
苏晚笑着收起手机,端起那杯温牛奶,小口小口的喝完。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城市,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苏晚转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纸条上。
她走过去,小心的将纸条折好,收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这算是他们第一个共同的秘密。虽然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