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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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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傅承昀每天都会来医院。

有时是中午,匆匆待上十分钟,问几句病情,放下一些营养品或水果。有时是傍晚,像第一天那样,带些清淡的餐食。还有几次,是深夜十点甚至十一点,苏晚以为他不会来了,却听见病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深夜过来,待的时间总是不长。傅承昀不会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一眼。如果苏晚还没睡,他会轻轻的推门进来,低声问一句:“今天怎么样?”

如果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傅承昀就只是安静的站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苏晚是从值班护士那里知道的。

“苏小姐,你先生对你外婆真上心。”有天早上,年轻的小护士来量血压时没忍住,说道,“昨晚快十二点了,我还看见他站在门外,怕吵醒你们,都没进去。”

苏晚正在给外婆擦脸,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昨晚......傅承昀来了?”

“来了呀,站了得有十来分钟呢。”护士笑着说,“我看他穿着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赶过来的,领带都松了。”

苏晚继续手里的动作,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昨晚自己确实睡得很沉,因为前一夜几乎没合眼。如果护士不说,她根本不知道傅承昀来过。

外婆也听到了,等护士离开后,她轻声说:“承昀这孩子,倒是有心。”

苏晚低下头,没接话。

傅承昀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责任吗?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她的家人他必须关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周五下午,主治医生把苏晚叫到办公室。

“苏小姐,关于苏老夫人的病情,我们想和你沟通一下。”医生表情严肃,“老太太的心脏和肺部都有老毛病,这次检查发现比之前想的要严重。特别是心脏功能,已经出现了中度衰竭的迹象。”

苏晚的心猛的一沉:“那......那该怎么办?”

“目前我们用的是保守治疗,控制症状,延缓病情。但要根治,恐怕......”医生顿了顿,“我们医院心内科的刘主任是国内很有名的专家,他的意见是,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考虑联系国外的一些机构,看看有没有更先进的治疗方案或者新药。”

“国外?”苏晚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哪个国家?哪家医院?”

“德国和美国有几家心脏病医院在这方面很厉害。不过......”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这样的治疗,费用会很高,而且得有门路才能联系到最好的专家团队。苏小姐,您......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吗?”

家人。

苏晚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傅承昀。

如果是他,应该能联系到吧?以傅家的人脉和财力,这也许不难。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跟他说:傅承昀,我外婆病得很重,需要你帮忙联系国外专家,需要很多钱?

她说不出口。

“我......我会考虑的。”苏晚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谢谢医生。”

走出办公室,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行忍住了。

不能哭。外婆还需要她。

她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病房。外婆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医生说什么了?”

“说您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苏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到时候咱们回家,我给您炖您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外婆看着她,眼神深邃,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好,外婆等着。”

当晚,傅承昀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今天好像特别累,眼下有些发青,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气。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桶,递给苏晚:“厨房炖的燕窝,给你和外婆的。”

“谢谢。”苏晚接过,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傅承昀......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其实不用每天都过来的,这里有我,还有护工。”

傅承昀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走到病床边,微微躬身:“外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多了。倒是你,看着比我还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傅承昀直起身,“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他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病房里扫过,最后落在苏晚脸上:“你也是,别熬坏了。”

“我知道。”

傅承昀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关上门,回到病房,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燕窝,晶莹剔透的,还冒着热气。

“晚晚。”外婆忽然叫她。

“嗯?”

“承昀他......”外婆顿了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苏晚一愣:“知道什么?”

“我的病情。”外婆平静的说,“真实的病情。”

苏晚手里的勺子“叮”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对上外婆了然的眼神。

“您......您怎么......”

“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不知道。”外婆笑了笑,那笑容里是一种看开了一切的坦然,“医生虽然没明说,但那些检查、那些药,还有他们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明白。”

苏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滚落:“外婆......”

“别哭。”外婆朝她伸出手,“过来。”

苏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紧紧的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不怕死。”老人轻声说,声音温和却坚定,“活了七十多年,该经历的经历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可是......”苏晚哽咽着,“可是我不想您有事......我还没好好孝顺您......”

“你已经很孝顺了。”外婆抚摸着她的头发,“晚晚,外婆问你,国外专家的事,医生跟你说了吧?”

苏晚咬着唇,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别去求傅承昀。”外婆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听到没有?”

“为什么?”苏晚不解,“如果是他,也许真的能联系到......”

“正因为是他,所以才不能求。”外婆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晚,你要记住,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一方欠另一方太多。尤其是你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毫无顾忌提要求的地步。”

她叹了口气:“外婆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如果你因为我,去求他,去欠他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将来在这段婚姻里,你就更难抬起头了。”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外婆说得对,可是......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外婆的病情恶化?

“别哭了。”外婆替她擦掉眼泪,眼神慈爱,“这件事,让外婆自己来处理。我在医疗界还有些老朋友,会想办法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的,外婆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陪护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医生说的话,一会儿是外婆的坚持,还有傅承昀每天半夜站在门口的身影。

黑暗中,她摸出手机,点开傅承昀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燕窝。外婆很喜欢。】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傅承昀:【嗯。早点休息。】

苏晚看着这几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软又涩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傅承昀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电脑屏幕上,是一家德国顶尖心脏病医院的专家资料和联系方式。

周谨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傅总,已经初步联系上了海德堡大学医院的舒尔茨教授团队。对方表示需要看到完整的病历资料才能确定是否可以接诊。另外,美国梅奥诊所那边也有了回应......”

傅承昀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病历资料明天准备好。去联系最好的医疗翻译,确保所有材料都准确。”

“是。”周谨点头,犹豫了一下,“傅总,这件事......要告诉太太吗?”

傅承昀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先不用。”他说,声音低沉,“等有确切消息再说。”

他不想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更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她欠他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傅承昀想起了苏晚在医院走廊里强忍着眼泪,还有她在外婆病床前努力微笑的样子。

那个女孩,总是那么小心,把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

他忽然很想,让她眼里的光亮,再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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