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书愣了一下,微微垂眸。
沈玄烛看不清他的眼睛。
只能听到他极为认真道:“师尊说,受伤需要静养,不应动怒。”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你可真是个好‘道侣’。”她说。
谢玉书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玄烛也不在意,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
“睡吧。”她说,“我守夜。”
谢玉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困。
可靠在沈玄烛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沈玄烛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月光下,他的睡颜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玄烛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黑暗。
眼神复杂。
————
午夜时,半遮月的天象,没等到圆月。
众人只能再等一晚。
次日一早继续往深林走。
中午时分,她们终于到了月华谷。
月华谷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谷底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中央有一片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云影。
月影草就生长在湖边。
但此刻还没到开花的时候,草叶还是普通的绿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赵明轩看了看天色:“月影草要等到月圆之夜才会开花,现在是白天,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采摘。”
众人都没意见。
在湖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安顿下来。
下午的时候,赵明轩提议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灵草。
他的师弟师妹跟着去了。
沈玄烛和谢玉书坐在树上看风景。
夜幕降临,月亮慢慢升了起来。
今天是月圆之夜。
月华谷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众人守在月影草旁边,等着它开花。
子时一到,成熟期的月影草开始发生变化。
草叶从绿色慢慢变成了银色,草尖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
荧光越来越亮,最后整株草都变成了银白色,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开花了!”赵明轩低呼一声。
众人赶紧上前采摘。
月影草开花的时间很短,只有半个时辰。
必须抓紧时间。
还未等几人行动。
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
湖中央钻出来一只巨大的妖兽。
身披墨青鳞甲,脊刺如峰,周身水雾蒸腾。
月光洒在湿漉的鳞片上,一片银光。
——一头五阶铁甲犀。
相当于一个元婴修士。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防御力极强。
寻常筑基修士,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离火宗那五个弟子看见铁甲犀,脸色都变了。
“五阶的铁甲犀……这怎么打?”
“要不换个地方?月影草应该不止这一处吧?”
“可其他地方不一定有……”
几人低声议论着,都有些犹豫。
赵明轩看向沈玄烛,眼神里带着期待:“沈道友,你看这……”
沈玄烛没理他,只是看向谢玉书。
“能解决吗?”
谢玉书点点头:“可以。”
他往前一步,拔出剑。
铁甲犀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低吼,朝他冲了过来。
谢玉书身形一闪,避开铁甲犀的冲撞,剑尖在它身上划过,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果然防御很强。
他皱了皱眉,改变策略。
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身法游走,寻找铁甲犀的弱点。
铁甲犀虽然防御强,但行动笨拙,很快就被谢玉书绕得晕头转向。
几次冲撞都落空,铁甲犀更加暴躁,怒吼连连。
谢玉书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它眼睛。
铁甲犀本能地闭上眼,剑尖刺在眼皮上,依然没破开防御。
但这一下让它吃痛,更加疯狂地冲撞起来。
周围人太多,空间不大,谢玉书有些施展不开。
沈玄烛见状,终于动了。
她没拔剑,只是抬手,一道剑气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铁甲犀的膝盖上。
铁甲犀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谢玉书抓住机会,又是一剑刺向它眼睛。
这次铁甲犀没来得及闭眼,剑尖刺入眼球,鲜血喷涌而出。
铁甲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谢玉书被它撞到,后退几步,撞在树上,闷哼一声。
沈玄烛眼神一冷,拔出剑,身形一闪,出现在铁甲犀身后。
剑光如电,直刺它后颈。
那里是铁甲犀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剑尖没入,铁甲犀动作一滞,然后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谢玉书喘了几口气,走到铁甲犀尸体旁,拔出剑,擦掉上面的血迹。
他的衣袖被血染红了一小片,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铁甲犀的血。
沈玄烛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衣袖。
“受伤了?”
“没有。”谢玉书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黑暗。
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采剩下的已经成熟月影草。
成熟月影草开花的一共有九株,她采了六株,留下三株。
赵明轩等人见状,赶紧上前采了剩下的三株。
“多谢沈道友出手相助。”赵明轩拱手道谢,“若不是沈道友,我们恐怕拿不到这月影草。”
帮点忙没帮到,赵明轩自然没脸让沈玄烛再匀几株月影草给她们。
沈玄烛没理他,只是看向谢玉书。
“走。”
两人出了山洞,往谷外走。
赵明轩等人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
出了谷,沈玄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们。
“你们还想跟着?”
赵明轩赶紧摇头:“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沈玄烛才看向谢玉书。
“找个地方休息。”
仔细查看了谢玉书的伤势。
发现他确实没受伤,只是胳膊被蹭了一下。
皮肤白,看起来有些明显。
沈玄烛这才放心。
她们在附近找了处溪边,生火休息。
谢玉书去溪里抓了几条鱼,回来烤。
沈玄烛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烤鱼。
火光映着他的脸,眉目清隽,神色专注。
很安静。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谢玉书。”
“嗯?”
“若我永远想不起从前,”她慢慢地说,“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谢玉书烤鱼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她。
火光下,沈玄烛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等师姐痊愈,一切自会恢复原状。”
到时候师姐自然知道他在骗她。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是吗?”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烤鱼,低头吃了起来。
谢玉书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师姐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在问他。
而是在问她自己。
可他不知道答案。
也不知道,师姐到底想要什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