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已是黄昏。
两人先去任务堂交了任务。
管事长老见到她们带回来的月影草和那只雪白的月光兔,眼睛都亮了。
“这月影草品相极佳,灵气充沛,难得难得!”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看向谢玉书怀里的小兽,“这就是柳溪镇作乱的‘异常’?”
谢玉书点头:“是只变异的月光兔,吃了特殊灵草产生了灵智,因为饿才去啃庄稼。现在已经被师姐收服了。”
管事长老笑道:“二位这次可帮了柳溪镇大忙。这兔子的变异方向很有意思,好好养着,说不定将来能成灵宠。”
她利落地盖了章,将任务报酬——两袋中品灵石和若干贡献点交给她们。
“橙色任务的额外报酬我会报给掌门,届时会直接划到二位玉牌上。”
谢玉书道了谢,和沈玄烛一起离开任务堂。
回到住处,沈玄烛说自己想随处走走,让谢玉书忙自己的。
谢玉书没多想,抱着兔子去垒窝了。
沈玄烛则去了谢玉书的书房。
她没急着修炼,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谢玉书已经住了几十年,陈设简单,但处处都透着他的习惯。
书架上的典籍按类别摆放,桌上的笔墨纸砚有固定的位置。
连窗边那盆灵草,都保持着固定的朝向。
沈玄烛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典籍翻了翻。
里面是谢玉书早年抄录的修炼心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翻到后面,忽然掉出一张纸。
她弯腰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符咒。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沈玄烛目光闪烁。
她想起来了。
这是谢玉书刚学画符时,送给她的第一张平安符。
那时候他才八岁,握笔的手还不太稳。
符文画得乱七八糟,灵气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原本沈玄烛一直收着的。
收了很多年。
但后来找不到了。
沈玄烛盯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
然后将符纸放回原处,转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和玉简,还有不少零碎的小东西。
她随手拿起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放着不少东西。
一根用旧了的发带。
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
一枚刻着简单花纹的玉佩。
玉质普通,但雕刻得很用心。
还有……
沈玄烛拿起一个更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已经干瘪的灵果。
那是谢玉书筑基那年,她特意去后山摘的贺礼。
那时候谢玉书还小,接过灵果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他把灵果吃了,果核却留了下来,说要种在院子里。
结果种了好几次都没发芽,最后只能作罢。
沈玄烛没想到,这果核他居然还留着。
她继续翻看。
盒子里还有不少东西。
——一支自己雕刻的木簪。
虽然雕工稚嫩,但看得出很用心。
有几张秘法残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有她们曾经一起完成的宗门任务记录。
从最简单的紫级任务,到后来的橙级、黄级,甚至赤级。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她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百年相伴,点点滴滴。
远比与明祁那十年单方面追逐厚重得多。
厚重到让她心惊。
沈玄烛坐在桌前。
看着那些旧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她会忘记这些?
为什么突然痴迷明祁?
那种痴迷来得莫名其妙。
像是一夜之间,她眼里就只剩下明祁一个人。
甚至为了他,冷落了谢玉书。
那时候的谢玉书,是什么心情?
沈玄烛不敢想。
她只记得,谢玉书来找过她几次,想和她说话。
但她每次都敷衍过去,甚至觉得他烦。
后来谢玉书就不来了。
两人渐渐疏远。
再后来,她受了伤,失忆了。
谢玉书成了她的“道侣”。
沈玄烛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
有股无形力量在扭曲她的情感。
让她做出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现在这股力量似乎消失了。
或者说,减弱了。
所以她会因为“失忆”的契机,重新对谢玉书产生亲近感。
甚至……更多。
她现在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她记得所有的事。
记得谢玉书,记得明祁,记得师尊,记得宗门里的一切。
但她总会对谢玉书产生恍惚感。
只有靠近他才会意识到她们曾经的故事。
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把他留在身边。
这种感觉,和对明祁那种莫名其妙的不一样。
她对明祁的痴迷,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脑子里的。
没有来由,没有理由。
只是盲目地追逐,盲目地付出。
甚至明祁挽着别的女子,当众说那是他的妻主时,她心里也没有多少波动。
只是觉得,好像该生气,所以生气了。
那天,真正让她在意的。
是谢玉书也跟着骗她。
他竟然会骗她!
沈玄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复又睁开。
将盒子放回原处。
然后打开窗户。
院子里,谢玉书正在给月光兔搭窝。
他蹲在地上,认真地用竹条编织小窝,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沈玄烛看着他,指尖轻扣窗棂。
她感觉自己和谢玉书之间,好像有过很多东西。
厚重的,真实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感觉她们的结局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疏离,陌生,靠着谎言维持着表面的亲密。
可她却忘记了。
她忘了什么呢?
沈玄烛不知道。
---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天。
沈玄烛将大比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确认没有疏漏,才放下手中的玉简。
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空荡荡的,谢玉书不在。
沈玄烛皱了皱眉,走出院子。
正好看见几个剑峰弟子路过。
“大师姐。”那几个弟子恭敬行礼。
她随口问了一句。
“看见谢玉书了吗?”
那几个师妹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谢师兄……好像被丹峰的木师姐请去帮忙了。”
丹峰?
沈玄烛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那师妹说。
“木师姐说丹峰需要采集花露,人手不够,就请谢师兄带剑峰弟子去后山灵花海帮忙了。”
沈玄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山走去。
后山确实有一片灵花海。
是宗门特意开辟出来,种植各种灵花灵草的地方。
平时有专门的弟子打理,但每到花期,各峰都会派人来采集花露,用来炼丹或者炼制灵液。
沈玄烛走到花海时,远远就看见了谢玉书。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蹲在一片淡紫色的灵花旁。
手里拿着玉瓶,正在小心翼翼地采集花露。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衣摆沾染了露水,湿了一小片。
沈玄烛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替他挽起湿了的衣角。
然后从储物戒取出发带,将衣角系住。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谢玉书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耳尖微红。
“师姐……”
“怎么了?小时候你衣带散了,不都是我帮你的?”
沈玄烛低头看他,笑意温柔,“怎么,长大了就不要师姐帮忙了?”
谢玉书怔住了。
是啊,从小到大。
他的发带、衣袍、佩剑,都是师姐亲力亲为。
师姐总是嫌弃他笨手笨脚,却又每次都耐心地帮他整理。
可这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