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然后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快，你便知我是否草率。”
手心发烫。
谢玉书想要挣开，却被沈玄烛死死攥住。
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对上沈玄烛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幽泉。
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谢玉书心里一窒。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
谢玉书心口一窒，移开视线。
沈玄烛也没再逼他，没松手，十指相扣，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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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清玄殿内安静下来。
离明真人坐在主位上，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内室的帘子。
“出来吧。”
帘子动了动。
一个穿着黑袍的女子从后面走出来。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和修为。
像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离明真人看着她，开口：“你怎么会知道玄烛她会答应？”
黑袍女子声音空灵，听不出情绪。
“因为她是沈玄烛。”
离明真人皱眉：“什么意思？”
黑袍女子没回答这个问题。
走到离明真人面前，停下脚步。
“尽快让她们成亲结契。至于魔域的事情，只要结契了，她们两个能解决。”
离明真人这回倒是没问为什么。
毕竟这个人说的所有事情都应验了。
她相信。
但她还是好奇。
“之前我想让玉书一个人带着其他弟子去处理南域魔修造下的杀孽，你为什么一定要玄烛一起去？”
以谢玉书的实力，处理那些低阶魔修绰绰有余。
而且魔修实力普遍比同阶灵修低。
上报的那些魔修最高也才是金丹。
以谢玉书的谨慎和实力，也能全身而退。
她原本想让沈玄烛去探查魔域。
只有沈玄烛的实力，才能深入魔域而不被发现。
但没想到，黑袍人看到她的建议后，直接拒绝了。
让沈玄烛和谢玉书必须一起去。
谢玉书不能离开沈玄烛。
现在两人一起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虽然听闻魔修几乎倾巢出动，甚至有一个元婴期的魔修少主。
但实力不够。
听沈玄烛那意思，对方是强行提升的，本身实力不强。
玉书应该能应付。
当然，这个人的出现她也没想到。
但应该不至于出事。
毕竟有那么多弟子跟着。
黑袍神秘人却沉默了。
她难得转过头，看向离明真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离明真人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你对你的弟子……好吗？”
离明真人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们就像我的孩子。”
她将谢玉书和沈玄烛看得比自己重要。
沈玄烛是她，从不到一岁、小小一只，养到了一百多岁。
谢玉书是五岁时被沈玄烛捡来的，是她最小的弟子。
这次要不是灵界气数将尽，她也不想让两个孩子这么为难。
如果可以，她会自己挡下这场劫难。
可惜不行。
气运不在她身上。
黑袍人笑了笑。
离明真人第一次从她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听出了悲哀。
“可若是，你的决定，彻底毁了他呢？”
离明真人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她怎么可能毁了谢玉书和沈玄烛？
黑袍人静静看着她。
突然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三千尘外无双客，独冠瑶台谢玉书……呵，多好听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知道这句话的后半部分是什么？”
离明真人皱眉：“什么？”
“仙衣忽陷修罗窟，身堕泥淖万人渎。
犹有群邪窥玉骨，争噬明月染明珠。
幸得玄烛封金阙，长锢云床独宠炉。”
离明真人愣住了。
她两个徒儿的名字，都在里面。
前面这句话她知道。
是灵界的那些女修用来形容谢玉书的。
说他气质出尘，容貌绝艳，是三千尘世中独一无二的玉公子。
但后面这几句……
仙衣忽陷修罗窟，身堕泥淖万人渎。
犹有群邪窥玉骨，争噬明月染明珠。
幸得玄烛封金阙，长锢云床独宠炉。
每一句都带着不祥的意味。
像是在描述某种悲惨的结局。
她不敢深思。
“什么意思？”离明真人声音有些发紧。
黑袍人嘲讽一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这样做了，五年后，谢玉书就不是谢玉书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是你。”
说完这句话，黑袍人直接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独留下离明真人怔愣地坐在那里。
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
“如果你这样做了，未来五年，谢玉书就不是谢玉书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是你。”
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害了玉书？
离明真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谢玉书时的场景。
那时候沈玄烛才七岁，抱回来一个浑身是伤、冻得瑟瑟发抖的四岁小孩。
“师尊，他长得真好看，我要他做我的师弟。”
小男孩躲在沈玄烛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眼睛很大，很干净。
像未经世事的琉璃。
她心软了，破例收了他。
给他取名“玉书”。
希望他能如美玉般温润，如书卷般清雅。
这些年，她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从一个怯生生的孩子，长成温润如玉的青年。
看着他修为精进，看着他待人温和，看着他……
离明真人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她真的会害了他吗？
那个黑袍人说沈玄烛和谢玉书是天命。
所以如果不是黑衣人的存在，她的计划会毁了这个天命。
然后导致灵界气数将尽，整个灵界都会倾覆。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是成千上万的修士和凡人。
是灵虚宗上下数千弟子。
是她守护了数百年的宗门。
罪魁祸首——
难道她真的是罪魁祸首？
离明真人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殿门的方向，喃喃自语。
“……师尊对不起你们。”
“但这一次，师尊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