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半月，两人一直留在西南。

沈玄烛带着谢玉书，以及陆续赶来的各峰弟子，将这片被魔气侵染的土地一寸寸清理干净。

她们白天清理魔修据点，晚上则宿在山野间临时搭起的营地。

沈玄烛的剑下从无活口。

每一处魔修巢穴，她都亲自带队。

进去之后，只留一句“杀”，便再无多余言语。

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魔修殒命。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剑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冷。

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只有看向谢玉书时，眼神才会柔和几分。

谢玉书没有出手的机会。

便主要负责救治伤员，配合其他弟子布设净化阵法，将魔气侵蚀的土地重新净化。

他性子温和，对那些受伤的凡人总是很有耐心。

哪怕对方怨他、骂他，他也只是低着头，默默包扎伤口。

偶尔遇到实力较强的魔修，会和沈玄烛并肩作战。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沈玄烛主攻，剑势凌厉，一往无前。

谢玉书主守，剑光如幕，护住身后众人。

有时沈玄烛故意露出破绽，引魔修上钩。

谢玉书便会在关键时刻补上一剑，精准致命。

几次下来，魔修见到她们二人，都下意识想逃。

夜深人静时，共宿山野。

沈玄烛会握住谢玉书的手，将他拉到身边，然后低头吻他。

起初谢玉书还会僵硬，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但半月下来，他已经能做到不那么僵硬了。

只是耳尖依然会红。

这天，能检测到的最后一处魔修的气息藏在一处废弃矿洞里。

里面关押着不少被抓来的修士和凡人。

等她们赶到时，那些人有一部分已经出事了。

沈玄烛带人清剿剩下的魔修。

谢玉书则带着丹峰和药峰弟子，尽力救治那些还活着的人。

但能救回来的，十不存一。

处理完一切，已是深夜。

两人站在矿洞外，看着其她弟子安葬遍地尸骸。

月光惨白，照在那些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凄凉。

谢玉书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师姐。”

“嗯？”

“若有一日……”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堕入魔道，你会如何？”

沈玄烛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谢玉书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总能想起那些模糊的梦。

梦里，他好像就在魔域。

血气、魔气交织。

充满着杀戮。

沈玄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转过头，直视自己。

“那我便废你修为，囚在身边，教你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想着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玉书怔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浑身发冷。

他想到梦里发生的事。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个他从小敬慕依赖的师姐，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为什么？

为什么师姐会说这样的话？

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会这么做？

谢玉书不敢想。

他低下头，避开沈玄烛的视线。

沈玄烛看着他的反应，眼神暗沉。

半晌，她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

“我说笑的。”

她抬手，揉了揉谢玉书的头发。

“骗你的，我怎么会这样对自己的道侣呢？对吧？”

谢玉书还没回过神。

沈玄烛却已经转身，看向远处。

“收拾一下，该回宗门了。”

谢玉书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沈玄烛的背影挺拔如松。

墨发如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很美。

也很……陌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从来不了解她。

十年前的师姐，温柔、耐心。

会牵着他的手教他练剑，会在他做噩梦时抱着他安慰他。

十年里的师姐，冷淡、疏离。

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为了明祁，连他受伤都不在意。

十年后的师姐，失忆了。

强势、霸道，对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谢玉书不知道。

他只感觉，这个世界，这个师姐，都好陌生。

陌生的让他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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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已是三日后。

离明真人在清玄殿接见她们。

听完沈玄烛的禀报，离明真人眉头紧皱。

“魔主之子现世，魔域怕是又要搞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灵界好不容易安稳了百年，如今恐怕又要动荡了。”

沈玄烛站在殿下，神色平静。

“师尊不必过于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离明真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谢玉书。

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你二人既已稳定，不如早日结契吧。”

谢玉书愕然抬头。

沈玄烛唇角微勾：“徒儿正有此意。”

离明真人点头：“如今灵界局势紧迫，怕是来不及为你们举办盛大的典礼了。但结契仪式还是要有的，至少要告知全宗，让天道见证。”

谢玉书看向离明真人，眼神里带着恳求。

“师尊，我和师姐……”

他想说，他和师姐根本不是真正的道侣，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还没说完，离明真人就打断了他。

“小书，”她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同时，一道传音传入谢玉书耳中。

“小书，别让你师姐怀疑。她如今即将突破，不能因为此事出现岔子。”

谢玉书愣住了。

他看着离明真人，看着她脸上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

抿紧嘴唇。

他不傻。

此时他要是还看不出师尊也在诓他，就不是谢玉书了。

可谢玉书最听话了。

他不可能违背师尊的命令。

更何况师尊说的事情，他也在考虑。

师姐确实快要突破了。

若是因此事影响道心，导致突破失败，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师姐的修行。

他垂下眼，终是轻声应道：“全凭师尊、师姐做主。”

离明真人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是个吉日，你们就结契吧。”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魔域的事，宗门会处理。你们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准备结契的事。”

沈玄烛行礼：“谢师尊。”

谢玉书也跟着行礼，心里却乱成一团。

两人告退。

走出殿门前，沈玄烛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内室的帘子。

然后转身，牵着谢玉书的手，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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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玄烛牵着谢玉书的手，沿着山道慢慢走。

“怎么，不愿？”

谢玉书垂着眼，没回答。

他只是低声说：“只是觉得……师姐记忆未复，此事是否太草率了？”

沈玄烛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