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打印机正在工作,慢慢出来的纸张中满是英文,开头部分出现了弗洛伦萨美术学院的校徽,两个胖胖的小天使。
最开头处还有一份手写署名,Lorena。
如果王羌在那,他肯定会非常吃惊,因为这个署名赫然就是买周宝儿画的藏家名字。
就是她即将去意大利留学的导师。
江星涧伸手接过打印出来的纸张,在里面用英语添改补充一些东西,如学校住宿条件欠佳的情况下,他在里面标了几处离学校近的公寓,这些都已经提前付了半年房租,可以让周宝儿自己挑一个舒适的,至于如果措辞,他觉得Lorena已经很熟练了。
Lorena是他在留学期间导师的好友,相处初期,Lorena因为非凡的才华和锋芒毕露的性格得罪了学校的领导,可能面临失业的困境,是江星涧帮他度过难关。
他虽然比江星涧年长二十多岁,但对这后生却是又敬佩又感激,一直想着该为他做点事情,直到很多年后的一天,他终于得到了机会。
但对于来自华国的画,他确实是一眼相中的,他很少从其他作品中看到暗黑与韧劲并行冲撞的如此激烈的。
他决定拍下那幅画的很长时间,Stellar才联系他,愿意多付几倍的价格,让他买下那幅画,到此他和那位从未见面的华国女孩就多了一层机缘,最后促成师生关系。
听说那女孩的名字叫宝儿,在意大利语中是tesoro,是心爱与亲密的意思。
他能看得出来,Stellar对这女孩很用心,事无巨细的帮她解决留学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但Stellar却让他对女孩保密,甚至不要透露他们相识这层关系。
这一点并不难做,Lorena对他给予的帮助守口如瓶,离那个叫宝儿的女孩留学的日子越来越近,Stellar给他发的信息就越频繁,他几乎把女孩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提前预设并解决了。
江星涧把添改好的纸张拍了照片发给Lorena,继续处理工作,客房内的灯光偏冷,照的他眉眼都像笼了一层霜。
窗外雨势似乎小一点,但风依旧很大。
江星涧抬头按了按太阳穴,将桌上的药瓶拿起来,倒了两粒咽下。
楼下发出了一声巨响,就像有东西爆炸了一样。
像是一场意外灾难。
江星涧连忙放下手上工作,走下来时,地上斑斑血迹让他心头一紧,周宝儿紧皱眉头,那张本来明艳的小脸此刻多了几分苍白,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已经染透了她半边衣服。
江星涧瞳仁一缩,快步走了过去,发现了一地的碎玻璃,四散着溅在各处,而周宝儿抬起、微颤的右臂上和手掌上也扎了很多碎玻璃。
他小心翼翼将她扶离满是玻璃渣的厨房,下意识的想把她带到医院。但外面风声大作,不久前还发生一起救护车被风吹侧翻的交通事故。
此刻带她出去治疗,可能危险更大。
周宝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刚刚只是想热个鸡蛋,去岛台切牛油果忘了把握时间,玻璃锅的水被耗尽了,在我拿盖子的时候,炸碎开来了。”
周宝儿看着满地狼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这些我待会会收拾。”
江星涧已经拿来了医药箱,拿出酒精正在给镊子消息:“这个时候,能不能先想想你自己。”
港城之行中,他知道玻璃扎进肉里被钳出来的痛,更何况这些玻璃是扎在她的右手,对于作画的她来说,右手几乎代表着她的未来。
而此刻她只想着这无关紧要的厨房。
他敛神,抬起周宝儿的手臂,语气生硬,动作却轻柔,生怕碰疼了她哪处伤口:“待会会很疼,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用另一只手掐我。”
周宝儿点头:“我能忍住。”
江星涧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不要强撑。”
“哦…”
接下来的时间,江星涧用镊子将扎在她手臂上的玻璃碎片一个个摘出来、然后是手背……
本来白皙如皓月般的皮肤现在变得伤痕累累,周宝儿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江星涧余光看出她嘴唇被咬得嫣红,不动声色的向她移动几分:“忍不住就咬我肩膀,嘴唇再咬又要破了。”
周宝儿本来全力忍着想要跳开的冲动,这话让她分了神,她立即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恰巧江星涧帮她拿下虎口处扎的玻璃,那个地方最疼最敏感,她本能的就把江星涧的话听了进去。
然后,照做了。
咬上江星涧肩膀时,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瞬,而那本来很难忍受的疼痛似乎也被分散了出去。
江星涧纹丝不动的给她又上了一遍消毒的药,确定她受伤的各处没有玻璃残留后,又小心的给她伤口缠上了绷带。
这次意外的万幸之处在于,这些碎裂的玻璃没有小到难镊的。
等一切都处理完后,江星涧微微耸了耸自己的肩膀,淡然开口:“现在可以松口了。”
周宝儿张嘴:“…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