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半扇,晚风裹着院子里花树的香气涌进来,拂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这是她的房间。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时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裴淮真陪她喝酒,喝着喝着好像就有些醉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突然感受到被子的重量,应该不是侍女给她盖得被子,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很怕她一个翻身就掉下去。
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恍惚想起些感觉来。
醉意朦胧的时候,她好像曾经触摸过他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骨节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是在丈量什么,摸了又摸,最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圈住了他的那根无名指。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每根手指都很修长。
她圈在他的指尖,像是套了一个松松的指环。
他没有抽开,默许她调皮的玩弄。
她又想起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远看的时候清冷又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怎么也无法靠近。可靠近了,雾就散了,露出来的竟是些悲悯的温柔,沉沉的,静静的,像是深潭底下藏着的暖流。
她喜欢他眼角的那颗痣。
那颗痣生在眼尾下方,极淡极淡的一点,像是不经意间落下的一滴墨,却把那双眼的锋芒柔和了下来,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希望那样的柔软独属于她一个人。
于是,她亲了他眼角的那颗泪痣。
忘记亲了多久。
只记得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被晨露打湿了翅膀。
再后来,裹着醉意的梦里,他抱着她起身。
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她的手,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她圈着他手指的力道被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放进了被子里面。然后被角被拉起来,重新掖好,从肩头到脚踝。
生怕她会一个翻身把自己滚下床。
她当时太困了,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往被子里缩了缩。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不是梦。
虞时晚盯着自己那只手,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去哪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里。
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涌了上来。
像是一脚踩空,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心脏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脚底板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焦急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周围,空的。
屏风后面,没有人。
窗边,也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他。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又急又重。
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陛下醒了吗?”
虞时晚并未回应,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听到侍女的话。
周围都是空的、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的视线慌乱地掠过每一处,可每一处都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最后,她在窗边的书桌上看见了砚台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只是被妥帖地压在那里,露出一个角。
信封的边缘被砚台压得很平整,像是放置的人反复确认过位置,怕它被风吹走。
她走过去,手指微微发颤,抽出信纸,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清隽端正,一笔一划她都再熟悉不过。
上面写着——
「剑冢异常,需镇压清理,三日后一定回来,照顾好自己。没能当面告别,让你担心了,抱歉。——裴淮真」
只是短短一行字。
虞时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握着纸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上面的字迹在她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然后她一点一点地把信纸攥紧了,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样离开她。
她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留给她的就是一张纸,上面只有这短短的几句话。
剑冢比她重要吗?
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
为什么不当面告别。
为什么要在她最安心的时候离开她。
她不甘心,却无能为力。
如果他真的要离开,她真的能困住他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而已。